第868 章 卖个关子
李秋深深吸了口气，咳嗽两声润了润嗓子后，对旁边站着的亲卫招招手：“先把他带下去，好好看押起来，不能让他自杀了，具体后面该怎么处置他们，看殿下的意思！”
“是，公爷！”
“行，去吧…”
方孝孺被两个亲卫架着胳膊拖了起来，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李秋一眼。
那一眼里头的意味很是复杂，有恨，有惧，还有无奈！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却没等开口，就被拖走了。
李秋转过身来。
“殿下他们呢？”
“回公爷，他们回去了！”
李秋点了点头，接着带着方孝孺给的消息找到朱棣。
他此刻正和姚广孝正讨论着什么。
见李秋过来，朱棣笑盈盈开口询问，“咋样？你在那个硬骨头那儿，讨到了啥好处？”
李秋在朱棣面前站定，“殿下可曾记得，当初曹国公去调查王太医陷害懿文太子这件事？”
朱棣愣了片刻，点了点头，双手插在腰带上，踱步两下，皱着眉头说道：“背后还牵连出来几个家族，后来，父皇他老人家和当初的太孙决定打压他们，这也是为何你当初提议收商税这件事会这么快落实下去！”
姚广孝在一旁接话，“贫僧怀疑，当初的太孙殿下之所以会被记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动了他们的利益，而且，王太医的事情也暴露出来！”
“父皇当初还是心慈手软了，没有把他们斩尽杀绝，只是处理了部分人而已……唉，我也知道，他想的是怕惹得他们狗急跳墙，太孙有危险，后来还是着了道。”
朱棣深深吸气，苦笑一声。
接着伸手点了点椅子，“坐下说话！”
李秋坐下，姚广孝亲自给李秋倒了一杯茶。
喝了一口，接着说道：“他们背后不止那点家族，而且抱团的士绅也不少，另外，他们在京，有一个代言人。”
“代言人？”
“嗯……怎么说，就是负责传达京城的消息，又或者是说，把后面那些人的消息传达给朝廷的官员！”
李秋解释：“这个人，刚才方孝孺说了，臣猜测现在应该在京，因为从应天哗变开始，京城就只许进，不许出。这是个大人物，需要立刻缉拿！”
朱棣和姚广孝对视一眼，笑了笑，朱棣说了句题外话：“真是让人意外，你是怎么从他嘴里问出来的，方才本王跟和尚在一旁看着，你只说了几句话，就把他给说崩溃了。”
“杀人诛心！”李秋淡淡的说出四个字。
朱棣朗笑一声，拍了拍桌子，“好，真不愧是你，以前在父皇手下没少历练！”
听对方取笑，李秋有些无语。
朱棣笑了笑，咳嗽两声后问：“这条大鱼在哪儿？本王立刻派人去抓！”
“有四个地方……”李秋把方孝孺说的话一一道来。
听完后，朱棣喝了口茶，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光是知道这个人，却不知道样貌，如何去抓？万一他把面具一摘，不就如同大海捞针？”
“殿下，既然梁公挖出来这么重要的线索，就算是错抓了，也不能放过，贫僧建议，先去派人把四个地方围了，然后把人都拿下，接着让黄子澄他们指认便是！就算是不知道你样貌，可是身形，声音，总不会变！”
姚广孝此刻提议，扭头看向李秋，“梁公，您觉得呢？”
李秋也是这个意思，赞同道：“可以，先抓！”
“只好这样了。”朱棣点了点头，最后侧头喊了一声。
很快，朱棣的亲卫纪纲过来。
“殿下有何吩咐？”
朱棣看了纪纲一眼，又看了看李秋，朝李秋那边抬了抬下巴：“跟他说说吧！”
李秋知道纪纲这个人，他是永乐年间的锦衣卫头子，打量他一眼，把刚才方孝孺交代的四个地方一一说了。
纪纲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听完了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李秋说完看了朱棣一眼，“殿下，纪纲是你的人，办事利索，臣就不另调人手了。”
朱棣摆了摆手：“你想派人去就派人去，你在我这儿，没有忌讳！”
李秋倒茶，“人手越多，容易打草惊蛇，算了！”
朱棣扭头，直接开口：“这样吧，纪纲，你听梁公的调派，他怎么说你怎么做。”
“是，殿下！”
纪纲应了一声，转身大步出去。
屋里只剩下朱棣、李秋和姚广孝三个人。
朱棣端了茶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又把茶碗搁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啧，大鱼……李秋，你说这个代言人，你心里有没有数，是谁？”
“暂时没有。”
李秋如实道，“可臣想得到，这个人能在京里往来传递消息，又能把江南后面那些家族的意思递到朝堂上，那他至少不是一个单纯的炮灰，甚至，能量不小，那些个家族，很有可能就是他笼络的。”
朱棣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是宫里的人。”
李秋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现在事情还没有落实，一切皆有可能。
“不过……”
李秋想了想还是说道：“宫里人应该不至于，太祖爷在时，宫里规矩森严，地位高的早就露出了马脚，地位低的，不会有太大的能力调动这么多人！”
“贫僧觉得，也不应该是宫里人！”
姚广孝接话，顿了顿，“对了，梁公，你刚才说，此人姓程，又好像姓张？”
“对，我猜测，程姓应该不是他真实姓氏！”李秋如实说道，紧接着，思绪延伸，忽然想到了什么。
“……张！”姚广孝喃喃自语，“江南！”
半晌后，他忽地抬头，看向李秋。
李秋也顿时明白过来，顿时朗声一笑。
“嗯？”朱棣扭头疑惑的看着他俩，“你们猜到了？”
“哈哈哈……”姚广孝拍了拍大腿，“应该是猜到了，不过殿下，容老衲和梁公先卖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卖关子？”朱棣瞪眼，“好你个和尚，你居然敢卖关子！李秋，你说！”
“呵呵，殿下，不忙，一切也只是猜测，等人抓住再说！”李秋也不直言，“反正这个人，应该不是您的皇亲国戚！”
朱棣最烦卖关子的人，“好你个李秋，什么时候听他和尚的话了，他说卖你就卖个关子……唉，罢了，罢了，只要不是自己人，怎么着都行！”
～
面具男坐在窗边一把旧椅子上，背靠着墙，窗纸糊得厚，只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
外面巷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快，门开了，随从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先生，刚才燕贼带着人把通济门外那个粮栈围了，抓了周边的人，还有安德门也被人堵了……现在城里还是只许进不许出，城门那边全是燕军的人！不出意外的话，是有人吐了，您还是换好衣裳吧！”
“行了。”
面具男打断了他，接着重重一叹。
他没想到，他们还是把他给吐了。
看来所谓的什么风骨，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先生，您换一换衣裳吧！”随从再次劝道。
面具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来回踱步两下，“唉，既然有人吐了，那换了衣裳能往哪儿走？城门全封了，街面上全是燕军的人，没用了！”
随从抬头，“至少，没人见过您的真实样貌，就算是被抓住，您还是有机会逃出一劫！”
“那身形又该如何变？”面具男摇了摇脑袋。
随从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抹了一把，迫切道：“先生，那咱们……咱们不能就这么等着啊！”
“大势已去。”
面具男苦笑一声，“李秋这个人，是个人物，我原以为他拿到方孝孺那几个，顶多也就是杀了了事。没想到他能在他们嘴里把咱们的线刨出来。”
“先生，那咱们……”
“你走吧。”面具男说道：“抓住我，你们也就安全了。”
随从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瞪圆了：“先生！”
“从后墙翻出去，往北走，在那儿躲一阵，然后去江西找老钱，跟他说这边的事，让他把剩下的那几条线全掐了，然后……然后就此改姓，隐姓埋名的生活吧！”
随从跪着没动，嘴唇哆嗦着：“先生，您呢？”
面具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留下来。”
“先生！”
“我这一支，当年从苏州围城那一年逃出来已经是上天开恩了，再继续让他们挖下去，父亲恐怕会绝脉啊！再一个，就算我逃出去，那些士绅也告发我，呵呵，也是逃不了的！”
面具男沙哑着嗓音道：“你回去告诉老钱，往后的事，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随从内心挣扎无比。
面具男嗓音陡然一冷，“怎么，我的话都不听了？”
“先……先生！”
随从没忍住，痛哭出声。
“快去！”面具男厉声呵斥，用力拍了拍桌子。
“是！”
随从抹了一把泪，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面具男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走吧，再晚就走不了了。”
“先生，您保重！”
随从抹了一把脸，转身往屋后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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