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铜尊玉台

清明把身上的安全绳解下来递给了一旁收绳子的黄永，随后几步走到无邪身边，看着这位腿肚子直发抖的人问：“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无邪摆了摆手，往瓦顶下头的深渊看了一眼，随后皱巴着脸缩回了脖子。

“家主。”汪健走了过来，跟清明汇报刚刚其他人过来的空档里，他探查到的情况。“山洞很深，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我们目前是在建筑群中最外层建筑物的屋顶上。根据屋檐檐头上的朝凤龙头，屋脊两边的鸱吻，以及这里的黄瓦和红梁来看，这里至少是皇室级别的陵墓。”

还不等清明点头，就听“咔啦”一声脆响，是薄冰碎裂的声音。清明立刻循声望去，发现是胖子正在试图掀起一片瓦片去看下面宫殿内的情况。可惜几百年的冰封早就让整个屋檐合为一体了，那些黄瓦根本无法被掀起来。

“老黄，找个结实的飞檐挂绳子。”

“好嘞。”黄永应了一声，阿立、叶成和潘子几个人也都分头行动，去找结实的飞檐。

几分钟后，一群人顺着绳子，缓缓下到了灵宫正门外的门廊处。

他们脚下这片区域是用架空的石板铺就出来的祭祀平台。那些石材因长期低温冻融已发生了脆化，站上来的人越多，发出碎裂声响的频率越频繁，结构的稳定性着实存疑。

清明抬手示意众人散开些站，不要让石板集中承担太多的重量，以防坍塌。随后向平台左边挪了几步。那里和平台右侧相对摆放着一排铜鼎，表面早已被冰屑完全覆盖。靠近后，清明能看到鼎里积着的厚厚的祭祀残留下来的黑色灰烬，但也只能看出那些黑灰没被冻住前应该是粉末状的，成分不得而知。

顺着这些汉风格明显的铜鼎看至尽头，便是灵宫宫殿的殿门。不用清明吩咐，阿立和黄永就自觉掏出了相机开始记录和拍摄四周的环境和物品。

殿门口的赑屃无字石碑、石碑后那三人高、两人宽的白玉石门，以及石门上雕刻的在云中飞舞的诡异人面怪鸟都被一一拍了下来。

会记录这些的自然不止清明带来的人，华和尚也拿着相机走了过来，抬手对着白玉石门上方呈虎头造型的黄铜门卷就“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不过，有些让人头疼的是，这扇石门的门缝以及门轴处被人为浇水冻在了一块儿，现在门板已经冻合为一个整体，不太好打开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门后面没有顶门石，潘子、胖子他们用蛮力把撬杠塞进门缝里一通掰撬后，两边门轴上的冰终于被顺利震碎开来。其他人瞬间抄起家伙事儿上去帮忙，这才把门缝里的冰全砸开了。

“对吗？”清明趁着众人忙活着对付门的功夫退到张起棂身边问他。

张起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低声道：“忘了。”

“感觉上呢？”

张起棂这回顿了许久，才缓缓点了下头。

“行。”清明见他点头却并没有放下心。因为清明刚刚看到了陈皮阿四一直握在手里的指北针。那指针一动不动的指着‘北方’，就算陈皮阿四转动了身体，指针也还是会极其迅速的转回那个方向，就像——被磁石吸引了一般。

可不论是张起棂还是他的好运buff，都显示他们的目的地从这里进去没问题……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声沉重的闷响，门前聚集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清明抬头一看，正好看到一股黑气顺着他们刚刚推开了一条缝的石门涌了出来。

“没事！是门背后防潮的漆被冻成粉了。”华和尚的声音从最前面传来。

不过清明并没有放下挡着口鼻的胳膊，直到黑气完全沉淀下去，才走进人群。

脚步还没站定，清明就见胖子一把拉住要往伸手不见五指的门内冲的叶成，然后回头问张起棂：“小哥，你先看看这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巧簧机关？”

张起棂没有推辞，上前两步摸了摸石门，后又看了看门上的浮雕，随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跟在我后面，别出声。”随后一马当先地跨过那条高达膝盖的门槛，走入了门后的黑暗之中。

“别自己吓唬自己。”进门前，清明附在无邪耳边叮嘱了一句，才放他进去。

灵宫大殿内的空间很大，入目的是中间灵道两边两相间隔五米左右、一路延伸至黑暗中去的石墩大柱子。而这五米的间隔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大型灯奴被摆放在那儿。以进来的这一路极为对称的构造来看，想必这些灯奴也是相对着摆放的。

但奇怪的是，手电筒照进前方的黑暗，居然没有任何一丝光亮被反射回来。这说明前面不止空间很大，而且还没有任何陪葬品。这么大的灵宫，什么都没放，着实不同寻常。

胖子在没有丝毫反光、手电筒也作用很小的黑暗中走得难受，掏出火折子想去点燃离他们最近的那个灯奴，却立刻被无邪拦了下来。

“别点，这座灵宫现在还没倒塌，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低温。你要是把灯奴都点着了，热量一旦造成瓦顶上的冰壳开始融化，没准会导致建筑坍塌。”

一听高材生都这么说了，胖子只好作罢。

众人继续靠着手电在一片漆黑中前行。

张起棂走在最前面，跟在他后面的众人一是因为听话；二则是受周围环境影响，一路上一个字也没说。如此一来，除了身边人低沉的呼吸声和走廊里回荡的脚步声外，四周着实是静得吓人。

叶成是这一行人里除了无邪外入行最晚的，走了一段之后就忍不住了，开口嚷嚷着瘆得慌，想说话。

张起棂回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闭嘴。胖子立刻轻声呵斥叶成，让他少扯闲篇儿。一来二去的，队伍里窸窸窣窣了一阵儿才重新归于寂静。

又走了三四分钟后，最前面的张起棂停住了脚步。

已经从队尾走到张起棂身后的清明抬起手电在面前扫过，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大殿的中央。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四周围立着八只巨大人头鸟身铜尊的玉台。那人头鸟站在黑暗中，乍一看像是一个人穿了个淋了水又被吹风机吹炸毛的鸡毛掸子，看上去有些有碍观瞻。

但更加有碍观瞻的，是玉台上的东西。

“这他爹的是什么东西？一般灵殿里不是放墓主人的坐像吗？这只……大蚂蟥是哪位啊？”胖子问身旁的华和尚。

华和尚看了片刻后说：“这可能是……他们的主神，东夏宗教中被异化的‘长生天’。”

“这神长的也太没溜儿了吧。”胖子听完华和尚的话喃喃道，“跟洗衣服的棒槌有什么区别？”说完就被无邪一脸紧张地拍了一下。

清明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但视线也落在玉台上的那……一坨雕像上。以他对萨满教、对长生天的了解，他面前的这个东西一定不是长生天。非要说出像什么的话，那这东西倒有点儿像是某种邪神。

不过毕竟蛇眉铜鱼上都说了，万奴王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怪物。那就算东夏人那段时间把西瓜虫当神仙，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正满脑子跑火车呢，潘子就突然出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他的声音是从高处传来的。

“你们看这里。”

清明立刻抬头找潘子，发现这家伙居然攀到了一座人面鸟铜尊的头上。现在正从鸟嘴里动作小心地往外捧什么东西。

一口气一下堵在了胸口，清明只觉得千言万语难开口。这一眼没照顾到，谁承想潘子竟然能脱离大部队，爬那儿去了呢。

‘三叔到底是怎么带人的啊？！’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显然无邪也被潘子的动作吓到了，他紧张地冲潘子小声叫道：“潘子，小心机关！”

潘子倒是稳得住，他冷静地点了点头，然后手很稳的把一只鎏金青面獠牙的铜猴从鸟嘴里掏了出来。那猴子身上还雕刻着奇特繁复的花纹，像是浑身被剥了皮，又像是只通体纹身的小鬼。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清明走到无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同他说：“灵殿中央这种地方一般放的都是写实的雕像，如果这里摆了这种鸟和上面那种大肉虫，那这一趟你可得小心些，没准之后真会碰到。”

无邪先是面上表情一阵扭曲，随后刚要开口，潘子就带着那只铜猴爬了下来。

“我先去看看。”无邪看样子应该是想反驳清明刚刚的话，但还是决定先仔细看看再说。

清明点了点头，没过去凑热闹，反而一个人走到了那几尊铜像下头，绕着玉台走了一圈。

这一圈走完之后，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没错，人面鸟应该是真实存在的。不然，都已经想象出这种脑洞大开的生物了，这里可有八个位置呢，汪藏海或是雕刻的工匠为何不继续发挥想象，反而还做出了八只一模一样的怪物，甚至连构造细节——口中含铜猴都做的分毫不差。

再看它们的位置，清明推断，这人面鸟应该是充当墓主人护卫的守墓兽。人群中，华和尚对此也有同样的猜测。

几分钟后，这头一群人聊这些铜尊聊得热火朝天，另一头的胖子却燥得有些浑身难受了。他这次来，本来就是为了摸宝贝的，这跑了一溜十八开，好不容易进到了灵殿，结果什么亮堂东西都没看到，反而看到了一堆诡异的生物。眼见着其他人聊起铜尊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胖子便出声提了一嘴，问能不能让他去点个灯奴看看黑暗里到底有什么。

张起棂直接对他摆了下手，随后便取出一只荧光棒，掰亮了之后往旁边灯奴后头的黑暗里一扔。黄绿色的荧光在空中划过一道亮线，随后像是沉入水底的石子一般消失在了灯奴后面的漆黑之中。

“嘶……”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轻声问张起棂：“小哥，这咋回事儿啊？”

张起棂摇了摇头，汪健却突然开口，说：“以咱们在外面看到的宫殿大小，这里不该照不到头，但手电筒的光也没被返回来，大概率是殿墙上涂了吸光的涂料。”

无邪连连点头，立刻接话对胖子道：“没错，这种情况你要是脱离大部队自己行动，我保证你回不来。所以你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

“那你们给我腰上拴根绳儿，胖爷摸着的东西算你们一份儿。给你们百分之……十，如何？”

无邪应该是恼急了胖子的这种性子，登时怒了，直言：“你要发疯等我们都出去了再疯，别连累我们！”

潘子也说：“你猴急什么？这才到哪儿啊？要是等会儿你栓根绳子进去，出来就剩……”

清明没让潘子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摇了下头，示意他在地下说话要记得避谶。

潘子一哽，把那些不中听的都咽回了肚子里，又翻了些别的出来继续说：“你看看咱们明爷的队伍，看看人家陈老爷子的队伍，心多齐！这一趟少不了你的好处，你别给我们三爷丢脸，成不？”

胖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往下一垮，满脸写着失望，嘴里嘟囔着：“得，你们人多势众，胖爷我说不过你们，服从组织安排还不行吗？在没有查明敌情之前，我肯定不背叛组织。”

他话音刚落，吴邪猛地转过头，眼睛瞪着，满脸的火气直往脑门儿上冲，抬手锤了胖子一拳后低声骂道：“查明了你就背叛了？！你他爹的现在就开始捞油水，进了地宫怎么办？你能装得了多少啊？”

“主要是不安全。”清明抬手在无邪背上顺了顺。他声音淡淡的，但其中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奇异能量。“咱们这一趟来谁不是为了得好处？我们也着急。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不给你栓绳你肯定回不来；给你栓了，万一后头有什么东西，这儿有这么多柱子，你但凡跑回来的时候绕错了一根柱子，那绳子就会要了你的命。你来前三爷应该跟你说了，后头的好东西少不了。所以胖爷你现在乱来，之后怕是要得不偿失的啊。”

胖子一听，人明二爷都这么说了，他也是个明事理的，总不好继续多说什么。心里最后的一丝不甘被按捺下去，胖子点了点头，暂时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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