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灵宫

两个小时后，众人看着冰面上半米宽，七八米深的凹洞表情有些复杂。

随着空心钻的又一次转动，“喀拉”一声脆响，那冰穹倏地裂开了一条口子，碎冰和裂口附近的冰块越掉越多，最后出现了一个四周形状十分平整光滑的洞口。

见这冰井挖通了，阿立和黄永立刻回收了钻头和电机，给大家留出空位。

一股冷风从那处破洞下吹上来，把围拢过来探头往下看的众人的头发全都吹了起来，同时，他们也十分明显地感觉到了冰穹下传来的那股刺骨的寒意。

冰井之下是一个巨大的、灰蒙蒙的空间。他们现在所站的这片冰穹就像一只倒扣的半透明的巨碗，严丝合缝地扣在这道峭壁上。无数木梁在岩壁上竖立着，挂满冰棱，交错层叠，像是骨骼，又像是某种巨兽体内生长的倒刺。就是它们牢固地撑住了那只冰碗，也正是它们组成了从外部看时，胎影身上那些诡异的“刺”。

再往下，便是一片隐在浓墨之中的深渊，强光手电的光打下去都被黑暗吞噬得一干二净。

冰井的斜侧方、一百多米的落差处，峭壁山腰上，那黑色胎影的本体终于显露。原来那是一个胎形的山洞，不知是人工开凿还是天然侵蚀而成，洞口足有一个标准游泳池那么大，轮廓浑圆，两端微收。乍一看，真像一个蜷缩在母体中的巨型婴儿，沉默地嵌在冰与岩的夹层里。

胖子眼尖，他调整了一下手电的光照范围，把光聚成一束往洞里一扫，然后迅速定在了一处。众人顺光望去，才看见横檐飞梁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有一部分宫殿探出洞口，木廊悬空，以几根粗梁撑在峭壁上，像一座挂在半空中的楼阁；更多的建筑则缩进山洞腹地，被阴影和冰屑吞没，只露出飞檐的一角。

整座建筑覆着一层灰白的冰屑和岩粉，与洞壁的色调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与山岩无异。仿佛它就是故意要藏在这里，等上百年千年，只为让路过的人以为那里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山洞。

不过显然，这里并不普通——那山洞就是灵宫；是摸金校尉口中常说的龙楼宝殿；是陵墓中“陵”的那部分。

“哈哈哈哈！”凝固的时间突然被胖子的大笑声打破，接着，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众人互相击掌、庆贺、抱成一团。

无邪被胖子的屁股撞了一下，差点儿没站稳从冰上滑下去，好在被旁边的潘子扶住了。

而在这片欢闹中，清明默默让系统开启了记录，随即看向人群外沉默注视着冰下空间的张起棂。

没过多久，这份吵闹就被汪健和华和尚阻止了，毕竟头顶的雪还像刀子一样悬着。如今冰川都挖通了，他们可不能乐极生悲，在这个时候因为喊叫引起雪崩。

可虽然大家安静下来了，众人的脸上却还是写满了抑制不住的狂喜。想想也是，这世上天大的盗墓贼，又有几个能见识到今天这个场面呢？这一趟下来，他们一路看到、遇到的事儿，怕是都够之后吹上一辈子了。

“家主，现在天开始黑了，是休整一晚下去还是现在就下去？”汪健问清明的同时，华和尚也转头去问了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眼睛在众人身上扫过，问：“明天下去？你们忍得住吗？”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清明身上，继续道：“我如果说让你们明天再下，今天晚上怕是只有他能睡得着了。”

清明垂下眼弯了弯嘴角，顺着他的话说：“这样，反正咱们之前也已经休息两个小时了，现在就收拾东西，下去吧。”

领头的发了话，其他人立刻行动起来，收装备、理物资。几人这些天似乎磨合出了些许默契，如今又有了共同的目标，办事效率一下变得极高，没过一会儿就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带着昏迷中的顺子在冰井口周围集合了。

结果谁承想一群人站到了冰井口后，居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干什么了，胖子、潘子、郎风几个站在最前头的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发懵。

“怎么还都愣住了？”清明看着这帮人，只觉得好笑。刚刚还急得要命想下去看个新鲜的，结果这会儿怕是满脑子的浆糊，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冰井口到灵宫洞口那一百多米的落差和二十多米的横距了。

在众人身后的陈皮阿四更是直接冷笑着骂了一句：“一群没出息的。”说着，向前走了几步，让挡在前头的几个都让开。

华和尚作为陈皮阿四手底下的人自然地给他让开地方，然后赔着笑脸问老爷子下一步该怎么走。

陈皮阿四在叶成的搀扶下缓慢地蹲下身，眼睛在瓶底厚的镜片后盯着下面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再大的斗盗起来也是万变不离其宗，我们还是小心为妙。先找一个人上到那些木廊柱上去，然后顺着廊柱爬到山洞顶上，用绳子下到架空在外面的建筑瓦顶上去。”

众人跟着陈皮阿四的思路看向那一根根结满冰的木头廊柱。虽说每根廊柱都足有百余米长，而且根据露在外面的楔子来看，它们的承压能力应该也没有问题，但就是不知道这些长木头受不受得住拉力。

如果禁不住拉，那去趟雷的人出了事儿还是小问题，要是廊柱塌了，那它下落的过程中必定会引起连锁反应，砸到其他的廊柱。到时候没准儿整个冰穹都会被震塌。可现如今，这办法又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大家商量了一下，身手、体重这两条算下来，适合去趟雷的只剩潘子和汪健。

“我去吧，潘子现在太兴奋，让他去不安全。”汪健接过绳子在腰间绑好，重的东西都留在了上头，只带了轻的必备装备。

潘子被汪健说得有些尴尬，但他现在的确没汪健稳得住，所以没说什么，只是给他递了口酒。他们这群土夫子下地前大部分都有先喝两口的小习惯，汪健虽然没这习惯，却也给面子的抿了一口。

腰上的安全扣被清明拿起来拽了两下，确定扣好后，清明抬手在汪健胸口拍了拍，“注意安全。”

“嗯。”汪健点了点头，做了一组深呼吸，然后动作流畅地爬进了冰井。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飞虎爪就成功绕上了一旁的木廊柱。汪健扽了扥绳子，然后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横飞出去，在空中荡出一道干脆的弧线，随即双手扣住廊柱，肩背肌肉绷出两条硬棱，一个翻身跃上了木梁。

令华和尚和胖子他们惊讶的是，汪健落在那廊柱上时，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这说明汪健的动作不仅能大开，更能控制自己的一身肌肉做到大合。

可即使他的动作再稳，重量还是有实质的。随着汪健逐渐把身体的重量压到廊柱上，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爆裂声从他脚下响起。冰屑从木缝里迸溅而出，细碎的冰晶闪着寒光四散飞射。

一时之间，众人皆屏住了呼吸。可当事人却依旧神色淡淡，稳稳地立在廊柱上，甚至还通过轻缓地移动身体，让自身施加在廊柱上的力更均匀。

之后的十几分钟里，冰屑偶尔从廊柱上簌簌滑落，发出阵阵细响。然后终于，最后一声脆响闷在了木头深处，廊柱的颤抖渐渐平息，木梁与岩壁之间的承力重新咬合，四周再次回归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爆裂从未发生。

松了一口气的呼气声此起彼伏，这下，刚刚还激动的不行的众人都冷静了下来。而汪健也再次开始了向前的脚步。

他的速度平稳的压在快慢之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一路上虽然脚下的廊柱偶尔还会发出几声脆响，但也都被他控制的很好，并没有出现任何断裂的情况。

几分钟后，那二十多米的横距终于有惊无险地走过。汪健成功站到了廊柱尽头的山崖石上，下面一百多米处就是山洞的洞口。

三道聚拢的光束从冰面射过来，以三十三米为间隔，稳稳落在各自的点位上。最后一束刚好照亮了汪健下方的瓦顶。

根据光束的定点，汪健单手从腰上抽出五根荧光棒，一支一支往下丢。上方的两个光束位置各有一根荧光棒稳稳插进了石缝中，最下方的点位上，则有三根荧光棒以等边三角形的形状落在了瓦顶上。荧光棒内的化学物质因下坠落地时的震动发生了反应，光线越来越亮，直到冰面上的清明三人关了手电筒，它们的光线也依旧足够照亮下落过程中的岩壁和四周的景象。

收了手电筒后，没用清明给出任何指令，阿立和黄永就开始整理起绳索，为他们进洞做准备。这条理清晰且默契无声的配合让陈皮阿四把视线从汪健那边收回来，重新落到了清明身上。

一路上他们团队的插科打诨让陈皮阿四并没有太把他们当回事，毕竟一个团队里只有领头的有能耐是没用的。可刚刚他突然意识到，是他小瞧这位明二爷了。

这个团队的默契度远在他的预料之外，相处模式更是他完全陌生的一套体系。这群人不干活的时候可以打闹犯浑，但一旦开始行动，这就是一个等级秩序极其森严的团队。他们每个人各司其职，明确的知道自己的位置和需要完成的任务。他们之间的配合是不需要沟通就能完成的。

清明在陈皮阿四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中与他对上了视线，然后冲他微笑了一下。他知道陈皮阿四在想什么，他也相信，陈皮阿四的猜想会在之后的行动中得到验证。到那个时候，还希望这位年事已高的老爷子不要心里破防才好。

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在看到汪健朝他们打了一个安全的手势后，又重新开始兴奋起来。

潘子，华和尚也依次成功通过后，剩下的人便照葫芦画瓢，一拨拨缓慢挪动到了瓦顶上。

最后，作为压轴的清明和收尾的张起棂，更是在大家的注视下轻松又优雅的平稳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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