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蚀变-酉鸡
严嘉木张了张口，下一句话的语气骤然变得阴郁：
“就算他要死，也该死在我手里吧，折在这种……脑子有泡的老登策划的人世阴谋里算什么？”
“正确。”雨珠难得地赞同了他的话，“要是楚寒死在这种人类地方，确实有点丢脸了。”
“所以……”严嘉木抬眼望向面前的几个人，咧了咧嘴道，“你们几个能不能给我乖乖待在这里，不要再做刚才那些……小动作了？”
“……”
面前的几人，有两男一女，全部都是满脸褶皱的老头老太。
不过躯壳只是人类对于血肉世界的幻觉，雨珠可以直接看见这三个人类的精神，犹如混在人类这个小火苗世界里的三场熊熊大火，显眼得很。
可以说，他们已经不完全是人类。
他们的精神完全超脱了人类本该有的界限。
就连在雨珠见过的学会、公司的人身上，它都从未见过如此旺盛的人类意识。
旺盛到……就像正借助自身烈烈燃烧的薪火，在盛烈之后，很快就会走向自我毁灭！
除非，他们能够彻底超脱人类，超越肉身的桎梏，才能避免自我毁灭的结局。
“你是……诡物。”嘶哑的声音从三人中的那个老太身上传出。
她脸上松垮的皮褶是如此密集繁复，以至于她说话时，几乎看不清嘴巴的嚅动。
她旁边的一个老头看上去稍微没那么老，但也佝偻脊背，撑着拐杖，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不过他似乎不怎么在意自己这幅模样，只是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冷冷盯着严嘉木，说道：
“你是楚寒的帮手？能找到这里，倒是有几分本事。”
“喂！”雨珠顿时怒不可遏，感觉自己被狠狠侮辱了，“什么叫做‘有几分本事’？！愚笨衰落的人类！伟大的雨珠的本事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厉害几千上万倍！”
严嘉木轻咳一声：“你别在我耳边叫唤，他们听不见你，只有我听得见。”
说话间，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布置得相当典雅舒适的大房间，一张长长的红木桌，三张铺着软垫，无比舒适的座位，轮椅、餐桌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红木桌上有三个隐蔽的按键，按下后，貌似就可以向研究基地的其他地方传话。
而在桌子前方，是一块镶嵌在墙壁里的大屏幕。
严嘉木却没有看见那块屏幕上有任何成型的图像，只有大片大片的光点聚散明灭。
但是有一点他看懂了。
在这三个老人背后，都有许多细长的软管从地板下探出，连在了他们的太阳穴、脊椎骨、手背等位置。
三个人似乎通过这种奇怪的设备，远程操控着什么东西。
这里是基地的最深处……可以说，是一个与研究基地重叠的，类似平行空间的安全屋，一看便知，是给大人物使用的。
也就是说，面前三个模样看着行将就木，精神却无比强大的老人，就是焦阳大学实验的幕后推动者！
严嘉木与雨珠一进入焦阳大学，就与楚寒分开行动。
他们的唯一目标，就是找到这几个关键人物！
搜寻到现在，研究基地遭受了三方人马入侵，他们也终于通过蛛丝马迹，锁定了目标。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这三个家伙非常谨慎，或者说，非常怕死，藏得非常、非常深。
严嘉木进来的时候，雨珠就大叫着“不好他们正在通过精神操控一个很怪的东西，楚寒传回来的信号很奇怪肯定是他遭受攻击了”，于是严嘉木眼疾手快，直接分解了下半身，组成封闭的囚笼，切断了三个老人与身上软管间的连接。
果不其然，没有了软管连接，雨珠感受到的远程攻击停止下来，三个老人睁开眼，看向了他们。
“如果你们非要自我毁灭，就来吧。”第三个老人阴沉道。
与此同时，老太按下了桌子下方的一个明黄色按钮。
大屏幕上的光点瞬间散开，激烈地变化起形状。
与此同时，轰！轰！轰！
流水般的光幕从房间四面墙壁上滚滚落下，刹那间严丝合缝地覆盖房间的每一寸外壳。
严嘉木立即左右四顾，无形的雨珠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是精神层面的封闭力量，我现在也穿透不过去这层墙壁了。”
严嘉木伸手做出抓取的动作，却什么也没抓住。
相比楚寒的正统子鼠相的窃取，严嘉木的窃取虽继承自子鼠，却因为他自身缘故产生了一些变化。
哪怕偷不到，他也会产生一些细微灵敏的感应。
他说道：“这个地方与研究基地的联系正在快速减弱……他们想要脱离基地从这里离开！”
说话之时，三个老人仰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略显诡异的笑容。
一团半透明的朦胧身影倏地自地下浮现出来，瞬间切断了严嘉木施加在软管上的阻隔。
三个老人与软管再度连通，他们向后一仰，整个人连带椅子如同没入水波一般，整个隐没在了房间深处。
而一大团半透明的类人身影则挡在他们前方，面对严嘉木与雨珠。
感受到这个类人身影身上隐约传来的，无数人类的尖叫与哭泣，严嘉木神情严肃起来。
雨珠说：“这好像是把人类意识揉吧揉吧捏在一起形成的……大面团？”
严嘉木正色道：“这面团的实力可不弱，我们必须尽快解决它，不能让那三个人逃走了！”
雨珠说：“等等，你感觉到了吗？楚寒的状态，似乎在发生奇妙的变化。”
严嘉木正准备试探下面前的意识集合体，闻言微微顿了一下。
“我也感觉到了。”
雨珠低语道：“那难道是……”
楚寒不清楚自己在哪里，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谁。
他好像躺在地上，但“地面”是什么？
这里和飘荡在虚无中有什么区别？
身下暖暖的，身上也被什么东西晒得暖暖的。
他飘荡在这个叫作“地面”的东西中，思维化作了大片雪花似的散点，顺着任意的一阵风，毫无目的地飘扬。
他甚至记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是……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思绪空空荡荡，不，他甚至不需要“思维”这回事。
本来就该如此。
只需要爬行，前进，爬行，前进。
结茧？
等待，等待。
总有一天会破茧而出。
死亡，生长，
诞生。
他的世界不需要别的东西。
就连本能也只是一层人类编织的虚幻外壳。
不需要，都不需要。
只要，躺在这里……
放在身侧的手指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还有，别忘记看看这个世界。
他应该睁开他的眼睛。
他要睁开他的眼睛。
观察，注视，记录。
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手指尖持续传来一个坚硬的触感。
尽管他破碎的记忆已经不知道这个触感来自于什么，但有种深刻的熟悉感。
是什么东西的外壳……
好像他曾多次拿着这种坚硬冰冷的外壳，抬起手，做某件事。
那个时候，他的眼睛会穿透一层矩形的扁平格子，望着格子之外的世界。
破茧需要养分，需要力气，只有，睁开他的眼睛，才会具备……
哪怕这是幻梦，
哪怕这是虚妄，
哪怕这是一层外壳，
又或者是真实，是现实，是内在。
都要睁开眼睛。
握紧掉到手边的相机！
是啊。
他豁然开朗。
拍摄记录已经结束了吧？
素材已经拍完了，那么，接下来要执行的，便是“杀青”。
他怎么能忘记那么重要的事呢？
拿起相机，睁开眼睛吧。
于是他，楚寒，睁开了双目！
一层幽幽蓝光浮动在瞳孔深处。
随着双眼倏地睁大，幽蓝也倏然扩散，犹如一朵冰花盛放，一瓣又一瓣冰色花瓣，优雅地自眼仁中央盛放！
手腕上，刚刚补充完整的申猴相自行发光。
一阵狂风骤然卷过躺在地上的楚寒。
在气流的尾声离开的刹那，轰然一声，一个庞然大物自地上升起！
楚寒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块寒冰冻住了。
整个意识，还有所有的感官，都沉浸在一个全新的境界里。
就仿佛他的精神岿然不动，高坐在一座崇高宏伟的大殿之中，俯瞰着自己的下方，肉身如同精神使用丝线控制的傀儡，快速发生着本质上的转变。
这就是【蚀变】……
自然而然地，他理解了自己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他下意识回忆起，名为章月的那个弃种，在褚家的囚笼里对他说的话。
“……蚀化是肉体上顺应真界的变化，相当于顺流而行。
而蚀变与之相反，它代表了精神上对真界的混乱无序的抵抗，代表人类的意志的具象化，是一种对抗式、同时掌控式的升变。”
“……要是相信人的心可以战胜一切，那这世界上早就超人满地走了。
所以为什么偏偏是温、尤二人成功了？”
“……他们此前，都接触过‘申猴’！”
老山魈说过，要实现比完全蚀化更深层的蚀化，也就是更深刻的顺应真界的变化，需要【辰龙】。
而章月则暗示，要实现由精神升华带动的蚀变，则需要【申猴】。
如今，楚寒的申猴已然补齐。
加上刚才为了对抗意识集合体带来的伤害，拼命回想起自己的生命的意义，他满足了所有蚀变的条件！
只不过刹那间，转变就已完成。
他的精神仍然高坐于崇高圣洁的殿堂上，浑身上下好似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他……它也说不清楚现在的自己还是不是那之前的那个自己。
无论如何，它的精神高度活跃，各式各样的念头起起落落，但每一次起落，都溅起同样的涟漪——
解决这次事件遇到的敌人。
让它们，全部杀青吧！
“……”
地面上，众多茫然不知所措的人群下意识仰起头，望向上空。
庞大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
哪怕是精神异常的众人，在看清空中悬浮的巨大事物时，也忍不住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我还以为今天能写到蚀变的，结果没做到，看来只能等到七月份，大家才能看到楚寒的第一个蚀变形态了（吹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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