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粉碎的记忆与认知
在指尖触碰到巨人内部的那块申猴碎片时，楚寒立即解除蚀化状态，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全力使用卯兔相进行吞噬，并用子鼠相不断偷走对方的反抗能力。
没有了外在的人类意识集合体保护，单纯的申猴碎片本身相当脆弱，一下就被他获得了。
在吸收的前一刹那，他看清了这块申猴碎片的模样。
一颗苍白的，像是来自人类或者类人生物的头骨。
但是只有头骨的上半部分，即颧骨、顶骨等部分，从鼻子往下都空空荡荡，像是被人硬生生切成了两半。
楚寒记得这颗头骨的另一半，也就是下半部分，他在梧桐中学的湖底就吸收了。
下一瞬，头骨没入他指尖，瞬间消失。
头骨的下半部分与上半部分都已获得，申猴相瞬间补全。
一种前所未有的独特感受以大脑为中心，宛若激流一般拂遍全身，带动起灵魂的战栗。
旋即他意识到，补全申猴碎片，并非他预想中的结束。
恰恰相反，考验才刚刚开始！
在获得申猴碎片的刹那，他身体一沉，像是浑身装满了成千上万个秤砣。
刚才外来的那股生命力已经被消耗完，他现在到达了身体的极限。
眼前发黑，耳边嗡鸣声极度响亮，导致他看不清一切，也听不到周围是否有什么动静。
他甚至有点感觉不到，自己是不是正从高空下坠。
浑身各处都有伤口，但他已感受不到疼痛，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凉。
但最为致命的是——
他脑海里的诸多尖叫声没有散去。
“救命……救命！为什么没有人能帮帮我！”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所有人！”
“我也只是一个囚徒而已，我没有自由。”
那是焦阳大学某些人，利用申猴碎片进行实验，将许多人的精神糅合在一起所形成的意识集合体，正在他的意识中大肆破坏的声音。
这些尖叫、哀嚎、诅咒、想必都来自实验体的原材料们。
申猴碎片的抽离，明显使得意识体不再稳定。
他脑海里的声音开始波动、摇晃、扭曲变形。
但它们仍然存在。
它们是可以脱离申猴碎片而行动的，但是它们的融合并不完美，没有了一个中心点作为牵引，它们必定会崩溃。
没有了申猴碎片，一定还有别的东西在控制它们……
楚寒的思考头被突然狂躁的意识集合体所切碎。
它们的声音变为了一个，一个扭曲变形、粗犷难听，不像是人声，而像是某种畸形野兽咆哮的声音：
“你、休、想、逃、离、我、们！”
风暴霎时席卷整个意识空间，每一缕风流都是来自外界的一把锋刃，将意识切割得七零八落！
楚寒感到有什么东西远离了自己。
他的记忆。
微笑的脸？谁的手？血的气息？在摩天轮上尖叫的人们？
何时，何地，何物，何人，所有元素都在意识集合体的攻击下四分五裂！
他试图阻止这一过程。
可当他伸出手，他发现自己的手也被切割成一片一片，随着风掉落下去。
更多的东西正在随风消逝。
有一个人的嘴，在记忆的印象里开开合合。
是谁？
似乎有很多张脸、更多片开合的嘴唇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在向自己述说什么？
什么是嘴？
上下两片肉……
什么是肉？
“脸”代表着什么？
什么叫做“述说”？
文字？语言？这些又是什么东西？
他现在正在组织的思考的是什么？
……“思考”是什么？
楚寒躺在地上，他眯起双眼，有影子在他身边晃，晃得他眼花。
脑海里有很多声音在说话，但他无法分辨它们在说什么。
是它们并不在说他理解的语言？还是说他已经失去了理解话语的能力？
头皮猛地一阵刺痛，好像有手抓住了自己。
“啪！”
下一瞬，那只探过来的手被人拍掉了。
楚寒转动此刻唯一能动的眼珠，望向拍掉那只手的人。
那是在他身边晃动的人影中的一个。
他觉得它……他……她？似乎有些眼熟？
可记忆中只有无数仍在被切割的碎片，他回想不起来。
那个人也低下头，茫然的双眼看不清焦点，像是在和楚寒对视，又像是只是呆呆望着楚寒方向上的空气。
“你……你是……”她嘴里好像在念叨着什么。
“你是……你究竟是……”她重复了好几遍，目光依旧茫然，一直没能说完这句话。
“咚、咚。”
沿着地面传来密集的震动。
这个人听到脚步声后立即转过身去。
这时楚寒注意到她不只有一个人。
还有不少人，她……它……或许是他们，他们都围在自己身边。
现在，他们背对楚寒，面朝外围的方向，展开了双臂。
而在他们之外，更多摇晃的人影投落下来。
“你们不能再靠近这里了。”有个站在楚寒附近的人这样说道。
第一个见到的“她”也说道：“他不是我们的敌人。”
外面拥挤的人群被这些人挡下。
于是外面传来问话：“‘他’是谁？”
“他是……”之前说“你们不能再靠近这里”的那人下意识回答了两个字，然后就迟疑地卡住了。
“他……”他扭过头，像是看了楚寒一眼。
可他的目光和“她”一样空茫。
没关系，楚寒也不认识他们。
楚寒隐隐有些头疼，尽管这时他的脑海因为意识体的攻击本就够疼了，但他能咂摸出来，这次的头疼和受到袭击的头疼是不一样的。
这种轻微的头疼来自于“他不认识他们”这件事本身。
似乎本不该这样。
那么，本应该怎么样？
有那么几瞬，似乎有一句话要从唇齿间脱口而出，可到了嘴边，他发现这句话是个空荡荡的影子，根本没有具体的内容。
糟糕，不仅是记忆，似乎连最基本的认知，都在因为意识集合体的攻击而流逝。
有没有办法能抵挡这种攻击……
“……我不需要知道他是谁。”这个时候，那个被人群询问的“他”开口回答了。
他低声喃喃着，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只要知道，我们不应该伤害他。”
他身边的她则轻声说道：“你们休想过去。”
他们展开双臂，如同一道缄默的围墙，尽管残缺，却坚定地挡在楚寒身边，将更多的人群拒绝在外。
“……”
人群推搡的动静也慢慢停止。
两方人像是在沉默地对视。
或许，外面的那些人，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这么执着于楚寒这个目标。
基地守卫们似乎退走了，精神层的阳光永远明媚，天穹浅蓝，云朵洁白，就像用高超笔触模仿的儿童画。
只消看一眼，就能让人得到个好心情。
暖融融的阳光像一层快要融化的水果糖，甜蜜蜜地罩在人群的寂静中。
蓦然间，一道稍显尖锐的声音刺穿了沉默：
“【神猴】的核心没了，对精神层的控制果然弱了好多，真是废物！研究了那么久，烧了那么多经费和资源，居然还没研究出复刻申猴完美控制意识的方式！”
湖边的人群似乎没有听到这个声音，它是从楚寒正上空传来的。
楚寒眼珠一转，望向上空那个若有若无的巨大形体，也就是意识集合体。
这个声音他之前也听到过，那个应该就是……
就是什么来着？
记忆正如冰雪在烈焰下消退。
而没有了记忆，另一件事正在发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的目的是什么来着？
“废物！”这时上空的声音似是没有解气，又低骂了一句。
而后这声音的语气突然一变，像是变成另一个人在掌控发声渠道：
“他的意志超乎预料的顽强，我们一起合力出手，尽快把他的意识湮灭。”
然后是第三个语气说道：“好。”
尽管楚寒的上空没有眼睛，但似乎有一道目光，犹如一个巨人趴在世界的帷幕之外，朝帷幕内的他投来阴狠的注视。
“那就开滋滋滋——”
结果，这个声音还没说完下一句话，就猛然爆发出一阵刺耳杂音。
“……”
随后就彻底安静了下去。
“嘶，我们应该赶上了吧。”
严嘉木紧张地吸了一口气，望着前方几个惊慌转身看来的人，喃喃道。
雨珠在他耳边道：“但愿如此，如果没赶上，呵，那只能算楚寒运气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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