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碧血长空，异国雄鹰护江城

一九三八年三月，武汉，汉口机场。

南京沦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中国。总统府的旗倒了，十万守军血洒金陵。但战争没有结束。日军继续西进，剑指武汉。中国空军在南京保卫战中几乎拼光了，剩下的飞机不到三十架，飞行员伤亡过半。

就在这个时候，一批新的飞机出现在了汉口机场的上空。机翼下的红五角星在阳光下闪着光。它们是苏联援华航空志愿队的战斗机，从莫斯科远道而来，穿越西伯利亚的冰原，跨越万里，降落在中国的土地上。

苏联飞行员从机舱里爬出来，穿着皮夹克，戴着飞行帽，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他们的军装上还带着莫斯科冬天的寒气，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像西伯利亚的雪在阳光下反光。

一个年轻的苏联飞行员站在跑道边上，看着远处长江上飘着的硝烟。他叫伊万诺夫，二十四岁，来自莫斯科。他离开家的时候，母亲站在门口哭，父亲没有哭，只是握着他的手说：“儿子，你去帮助中国人民抗击法西斯，我为你骄傲。”

“伊万诺夫，你在看什么？”队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伊万诺夫指着长江的方向。“那边就是南京。中国人在那里死了十万，没有投降。”

队长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不会白死。我们来了。”

三月十八日，武汉上空。

日军的轰炸机群来了。三十多架九六式陆上攻击机，排成三排，从东边飞来，像一群黑色的秃鹫。护航的战斗机在周围盘旋，机翼上的太阳旗在阳光下闪着光。

苏联援华航空志愿队和中国空军联合升空迎敌。伊万诺夫坐在驾驶舱里，手指搭在操纵杆上，心跳加速。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发现敌机，十二点钟方向，高度四千米。”领航员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全体注意，准备攻击。”队长的声音很稳。

伊万诺夫推动操纵杆，伊-15战斗机加速爬升，冲向日机编队。他瞄准了一架日军的轰炸机，扣动扳机。机关炮响了，子弹打在那架轰炸机的机翼上。日机晃了晃，没有掉下去。他咬紧牙关，又打了一梭子，这一次击中了油箱。轰！日机冒起黑烟，一头栽了下去。

“打中了！”无线电里传来喊声。

但日机太多了。三十多架轰炸机，十几架战斗机，苏中战机被包围在中间。一架伊-15被两架日机夹击，飞行员头部中弹，飞机一头栽了下去，炸成一团火球。

“谢尔盖！谢尔盖！”无线电里传来喊声。没有人回答。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苏中战机击落日机十余架，自损多架。伊万诺夫活着回来了。他的飞机被打成了筛子，机翼上全是弹孔，座舱盖被打碎了一块。他跳下飞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还活着，但谢尔盖死了。

谢尔盖是伊万诺夫的室友，他们一起从莫斯科出发，一起飞越西伯利亚。谢尔盖说过，等打完了仗，他要请伊万诺夫去他家做客，他的妈妈会做最好吃的罗宋汤。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伊万诺夫跪在跑道上，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发抖。队长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过了很久，伊万诺夫站起来，擦干了眼泪。

“队长，谢尔盖的飞机呢？”

“坠落在江边。遗体已经找到了。”

“我想去看看他。”

江边，一具遗体覆盖着白布。伊万诺夫掀开白布，看着谢尔盖苍白的脸。他的眼睛闭着，嘴角还有一丝血迹。伊万诺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勋章，放在谢尔盖的胸口。那是谢尔盖在苏联获得的红旗勋章，他一直带在身边，从不离身。

“兄弟，你安息吧。中国的事，交给我们。”

四月二十九日，武汉。

这一天是日本天皇的生日。日军航空兵计划大规模轰炸武汉，作为给天皇的“生日献礼”。情报提前被破译，苏联援华航空志愿队和中国空军做好了准备。

四十五架日机来袭，三十多架苏中战机升空迎敌。伊万诺夫坐在驾驶舱里，手指搭在操纵杆上，眼睛盯着天空。

空战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伊万诺夫咬住了一架日军的战斗机，那架飞机很灵活，左摇右摆，怎么也打不中。他咬着牙，推动操纵杆，加速冲上去。就在这时，他的飞机被击中了。发动机冒起黑烟，仪表盘上的指针乱跳。

“伊万诺夫，跳伞！你的飞机不行了！”

伊万诺夫没有跳伞。他看见下方是长江，江面上有民船，有百姓。如果飞机坠毁在江面上，可能会砸中民船。他咬着牙，把飞机开到了江心，远离民船。

“同志们，我先走一步。你们继续打。”

他的声音很平静。飞机坠入长江，激起巨大的水花。伊万诺夫从机舱里爬出来，左肩受伤，奋力游向岸边。岸上的百姓看见了，纷纷跳下水去救他。几个渔民划着小船，把他从江水里捞了上来。他浑身湿透，左肩血流如注，但还活着。

他被送到医院，医生从他的肩膀里取出了弹片。他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伤愈后又回到了部队。

“队长，我还要飞。”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

“不碍事。谢尔盖还在天上看着我。我不能在地上躺着。”

一九三九年，重庆。

苏联援华航空志愿队大队长罗科索夫斯基率领轰炸机大队，从成都起飞，轰炸日军的汉口机场。他们的任务是摧毁日军的空军基地，减轻重庆遭受的空袭压力。

罗科索夫斯基是乌克兰人，沉默寡言。他的妻子在莫斯科等他回家，他的女儿刚学会走路。

轰炸机编队飞越长江，飞越三峡。到达汉口上空时，日军的防空炮开火了。炮弹在空中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团。

“稳住！”罗科索夫斯基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轰炸机投下炸弹，日军的机场变成了一片火海。任务完成，编队返航。但在返航途中，他们遭遇了日军战斗机的拦截。罗科索夫斯基的飞机被击中，左翼起火，发动机停转。

“队长，跳伞！”

罗科索夫斯基没有跳伞。他看见下方是村庄，有百姓。如果飞机坠毁在村庄里，会炸死无辜的人。他咬着牙，把飞机开到了村外的稻田里，迫降。

飞机在稻田里滑行，撞上一棵大树，停了下来。罗科索夫斯基从机舱里爬出来，浑身是伤，左腿骨折。他爬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爬到公路上，被路过的中国百姓救起。

当地百姓把他送到医院，医生说他差点就要截肢。他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拄着拐杖走出医院时，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的飞机。飞机已经报废了，只剩下残骸。他蹲在残骸旁边，沉默了很久。

“老伙计，你救了我一命。”

一九四一年，苏联援华航空志愿队奉命撤回。他们在中国战斗了四年，击落、击伤敌机数百架，有二百多名苏联飞行员长眠在中国的土地上。

他们离开的时候，中国老百姓站在路边送行。一个老太太拉着一个苏联飞行员的手，哭着说：“娃儿，你们走了，我们舍不得你们。”

苏联飞行员说：“大娘，我们走了，还会回来的。等打完了仗，我们来看你们。”

他们没有回来。很多人没有回来。他们长眠在中国，长眠在异国的土地上。

重庆的万州，至今还有人为罗科索夫斯基守墓。一对普通的中国母子，为他守了六十多年。母亲死了，儿子继续守。

“他是为我们死的。我们要记住他。”守墓人说。

多年后，一位苏联老兵来到中国，站在罗科索夫斯基的墓前，敬了一个军礼。他的手在发抖，但礼姿标准。

“老队长，我来看你了。中国赢了。法西斯输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他们当年的合影。谢尔盖、伊万诺夫、罗科索夫斯基……有人活着回去了，有人永远留在了这里。他把照片放在墓前，转身走了。

夕阳西下，墓地在晚风中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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