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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洋房门前的生死产权


  “安安,闭眼!”苏婉婉一把将儿子塞进身后内凹的木门缝里,右手下意识地去摸兜里的水果刀。
  可还没等那辆打头的侉子摩托车冲到跟前,斜刺里那堆堆满了烂菜叶子和煤渣的垃圾堆阴影里,一个黑影跟受了重伤、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一样,直挺挺地横着撞了出来!
  “砰!”
  那是一声骨头和铁皮硬碰硬的闷响。
  那黑影速度快得惊人,一双粗壮的大手在半空中死死抠住了第一辆摩托车的车龙头,硬生生凭借着蛮力,把整辆车连人带挎斗在烂泥地里掀了个底朝天。
  车灯碎了,世界瞎了半边。
  “草他妈的!哪儿来的疯子!”挎斗里掉出来的汉子刚想爬起来,一只沾满了黑泥和血污的军用大皮鞋就已经狠狠踩在了他的指关节上。
  “嘎巴。”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叫人牙酸。
  “老子在西北吃沙子的时候,你们这帮杂碎还在裤裆里捏泥巴呢!”
  那声音沙哑、粗粝,带着一股子几天没喝过水的血腥气。
  苏婉婉死死盯着那个穿着一身没了领章、没了帽徽、连扣子都掉了两颗的旧便军装的男人。
  是陆霖川。
  这家伙不知道在泥里趴了多久,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地方,高烧显然还没退,每一次呼吸,他的胸口都跟拉风箱似的剧烈起伏。可他像是把痛觉给生生割裂出去了一样,连军刺都没拔,就用那一双昨天在营房里写字写到发青、如今全是血痂的拳头,雨点子一样往刺客脸上砸。
  第二辆摩托车眼看同伙被截,开车的汉子红了眼,加大油门,直挺挺地朝着陆霖川的后腰撞了过去。
  “陆霖川!后面!”沈淮的吉普车这会儿刚好疯狂地按着喇叭冲进巷子,大灯把后巷照得亮如白昼。
  陆霖川连头都没回,他只是猛地一个拧身,用自个儿那宽阔得有些垮下去的脊梁骨,生生扛了那摩托车龙头的一记重撞。他整个人被撞得往前抢了几步,嘴里“哇”地吐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血块,可他硬是在倒地前,长臂一展,用自个儿的血肉之躯,死死卡进了第二辆摩托车的辐条车轮里。
  皮肉和钢丝摩擦,发出令人作呕的嗤嗤声。
  那辆摩托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终于在泥水里熄了火。
  沈淮的车停稳了,两个联合清查办的秘密保卫员掏出家伙,三下五除二把地上那几个已经断了手脚的死士给铐了起来。
  雨下得更大了,顺着苏婉婉的额角往下淌。
  她牵着安安,从小木门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她踩着一双干净、没有沾上半点泥水的黑皮鞋,“啪嗒、啪嗒”地往前走。
  路过第二辆摩托车残骸的时候,陆霖川正跪在烂泥地里。
  他伤得很重,大衣前襟全是被车轮绞碎的烂布条,胸口那道老山战役留下的旧伤在雨水里泡得泛出可怜的惨白色。听到动静,这个在战场上从没低过头的西北孤狼,极其缓慢、极其卑微地抬起头来。
  他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里,这会儿盛满了近乎乞求的渴望。
  “婉婉……安安……没事吧?”他声音抖得不像话,右手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想去抓媳妇那双干净的黑皮鞋扣。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皮鞋的刹那,他瞅见了自己满手的黑泥、煤渣,还有黏糊糊的血。
  那只手,在半空中剧烈地抖了两下,到底还是触电般地缩了回去。他自卑地把手往自个儿大腿上蹭,可越蹭越脏。
  苏婉婉自始至终目视前方。
  她牵着安安,连一个眼角余光都没往泥潭里施舍一下,踩着那双干净的黑皮鞋,在雨水和血水混杂的烂泥里踩出一串冷清的脚印,直截了当地走向了吉普车。
  鞋面很干净,一点脏都没沾上。
  “婉婉……”
  男人的低喃被密集的雨声瞬间撕碎。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沈淮从后视镜里瞅着那个在暴雨里像条死狗一样、跪在烂泥里发抖、却连追上来的资格都没有的男人,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苏老师,他……他快撑不出了。三十九度多的高烧,再这么泡下去,这条命就交待在这儿了。”
  苏婉婉靠在皮革座椅上,顺手扯过一条干毛巾,仔细地擦拭着衬衫领口沾上的几点细微泥星。
  “路是他自己选的。”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冷硬,不带半点活人的温度。
  “死在哪儿,都跟我没关系。沈干事,开车,去十里长安街。顾老那两百万,咱们该去清点清点账目了。”
  吉普车喷出一股白烟,车轮无情地碾过泥水,绝尘而去。
  倒后镜里,那座黑漆漆的旧巷子和那个跪在雨里的黑影,很快便被京城深夜的暴雨彻底吞没,不留一点痕迹。
  吉普车喷出一股白烟,车轮无情地碾过泥水,绝尘而去。倒后镜里,那座黑漆漆的旧巷子和那个跪在雨里的黑影,很快便被京城局势深夜的暴雨彻底吞没,不留一点痕迹。
  折腾到后半夜,沈淮那辆破212总算一屁股扎进了十里长安街最深处的胡同。
  这地方荒了整整十六年。法式双层旧洋房的铁栅栏门早就锈得不成样子,上面缠满了半人高的马齿苋和狗尾巴草。清查办的两个秘密保卫员先跨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面用强光手电开路,一踩下去,鞋底子全是一股子木头腐烂和陈年霉菌的恶臭。
  “苏老师,这儿太潮了,要不你在车里等?”沈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心里的电风扇开关纽扣早就不知道甩哪儿去了。
  “来都来了,当什么缩头乌龟。”
  苏婉婉牵着安安下了车。她身上的白衬衫领口沾了点儿洗不掉的油墨印子,可步子迈得比谁都稳。两世为人,这宅子她上一世临死前在报纸上见过照片,今儿个算是摸着真家伙了。
  “妈,这儿有股怪味。”安安吸了吸鼻子,小手在兜里捏着那两颗玻璃珠子,捏得咯吱直响。
  “那是死人的味道,别怕。”苏婉婉语气淡得很,直接把沈淮听得后脑勺冒凉气。
  进了屋,手电筒的光柱在空旷的客厅里晃荡。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墙皮大片大片地往下掉。
  苏婉婉没跟着保卫员去掀地毯找地下室,那帮顾家的土匪既然能把京城翻个底朝天,地下室要是真有东西,早他妈被拉去填海了。她凭着记忆里苏爷爷那本用毛笔写的、缺了页的旧日记,眼神直勾勾地锁定了二楼书房。
  二楼书房遭过劫,满地都是踩烂的烂书烂纸。
  沈淮正撅着屁股在一堆破烂里翻找,苏婉婉却已经站在了那面贴着西洋碎花壁纸的承重墙跟前。她从兜里摸出那把发薄的不锈钢水果刀,连刀刃都懒得展,直接用塑料柄往墙上敲。
  “梆、梆、梆。”
  声音很实,听着让人心烦。
  苏婉婉手腕一抖,刀柄往右挪了三寸,又是一记。
  “空、空。”
  沈淮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卧槽,夹壁墙?!这老洋房还有这手工业呢?”
  “少见多怪。八十年代的洋人建房子,最爱在烟道旁边留个夹层放私房钱。”苏婉婉手底下没停,刀柄顺着那道有些发黑的壁纸缝隙狠狠一别,只听得一声让人牙酸的“嘎吱”声,一块伪装成红砖的樟木板子被生生撬了开来。
  冷。
  暗门拉开的一瞬间,一股子混合着樟脑丸和死老鼠的冷风直接扑在脸上。
  里面没别的,就三个用漆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防潮军用铁皮箱。箱子上的锁早就锈死了,秘密保卫员上来用撬棍一别,“啪”的一声,箱盖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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