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小寿星雪球误伤连长笑翻院
扫帚还没挨到地，念冬从沈厉川怀里拧出半个身子，小手按住扫帚杆：“麻子叔，不许扫。”
陈麻子低头看她：“为啥？门口雪厚，俺扫开路，省得你摔个小红薯。”
“雪娃要站岗。”念冬指着门口戴旧军帽的小雪人，“地上的雪也要当兵，不能扫走。”
周大勺端着热水出来，胡子上沾了白气：“那雪兵不站着干啥？总不能光吃风。”
念冬把木牌往胸口一按，脆生生喊：“打雪仗！”
姜小草拎着药箱出来，先看她鞋，再看她红红的小手：“寿星同志，新棉鞋刚穿上，你就想滚成泥团子？”
“鞋也要练兵。”念冬说得有理有据，“念冬是红军，鞋也是红军鞋。”
赵铁山从门边走来，先瞧了瞧雪人头上的旧帽，又看了一圈院里战士。他们一路风雪走到吴起，难得见娃这么闹腾。
孩子能笑，比啥都强。
他把木棍往地上一点：“可以打，先立规矩。院门不许出，岗哨不许撤，雪球里不许包石子，不许故意往娃脸上送。”
“政委英明！”陈麻子把扫帚一丢，“俺也去报名，俺也去要当雪仗头号勇士。”
周大勺把锅盖往胳膊上一挎：“炊事班组成立。俺有锅盖，谁来也不怕。”
林书远抱着本子退了半步：“我能不能当记功员？”
“不成。”赵根生把他往周大勺身后一推，“你跑得慢，正好给炊事班添人头。”
沈厉川把念冬放到地上，替她把围巾塞好：“她跟我。”
念冬仰头问：“为啥？”
“你是我闺女。”沈厉川蹲下，拍掉她袖口上的雪，“连长组缺个小队长。”
这话把小丫头哄得挺起胸脯：“念冬当小队长，爹爹听念冬的！”
王大牛扛着枪站在后墙边，没忍住接话：“连长，这仗不好打了。”
“少贫。”姜小草把袖口扎紧，“我跟连长组，省得小队长把自己埋雪里。”
小美和铁蛋扒在院墙根，听见能玩，脚底早踩得发痒。秦守成把门边让开半尺：“孩子可以进院，先洗手，别乱摸枪。”
小许本来要赶路，念冬跑过去拽住他棉袄角：“小许叔叔，帽子守门，你帮雪娃打一仗再走。”
小许看了看自己那顶旧军帽，又看娃冻红的鼻尖，笑着把布包放回石台：“成，就一会儿。俺也去给雪娃壮胆。”
队伍很快分好。连长组有沈厉川、姜小草、王大牛、念冬和小美；炊事班组有周大勺、陈麻子、赵根生、林书远、小许和铁蛋。
赵铁山当裁判，秦守成守门，伤员们靠在窑口看热闹，手边还端着热水碗。
“炊事班，锅盖阵！”周大勺把锅盖往前一举，“麻子，往左绕，别把自个儿绕丢。”
陈麻子团了个圆雪球，冲念冬挤眉：“小队长，看叔给你露一手。”
“麻子叔，少说话。”念冬两手捧雪，急得鞋尖在地上蹭，“打仗不能告诉别人。”
陈麻子还没反应，姜小草已经把雪球甩了过去，正打在他帽檐上。雪顺着眉毛往下掉，他呸呸两声，院里先笑了一阵。
“姜小草，你偷袭！”
“战场上谁等你把话说完？”姜小草弯腰又团雪，“你再喊，我连你碗也打。”
王大牛从左边绕上去，刚要帮念冬挡，念冬的第一颗雪球已经飞出去了。那雪球没奔周大勺，斜着落到王大牛后肩，散了一片白。
王大牛回头：“谁打我？”
念冬举起小手，脸蛋红扑扑：“牛叔，对不住。念冬打歪了。”
“没事。”王大牛抖掉肩上的雪，“咱自个儿先练抗打。”
陈麻子拍着大腿笑：“连长组内头先开战，炊事班胜算来了！”
“笑啥笑？”周大勺拿锅盖护住肚子，“娃准头还小，长大了先打你嘴。”
念冬听见“准头”，更不服了。她弯腰攥了一团雪，按照沈厉川教的，盯着陈麻子的帽子扔。
雪球飞到半路，手劲没跟上，落在姜小草药箱盖上，碎雪顺着药箱带子往下滑。
姜小草低头看了看，抬手捏住念冬耳边乱发：“寿星同志，你这是给药箱降火？”
“药箱也是自己人吗？”念冬赶紧跑过去拍雪，“念冬错了，念冬给它擦擦。”
林书远笑得本子夹不住：“这一笔得记，沈念冬同志雪仗两发，全打自家。”
沈厉川看了他一眼：“你再记一句，林书远躲锅盖后头，不敢露头。”
林书远当场把本子往怀里塞：“我这叫保护资料。”
小许扶了一下雪人头上的旧帽，帽檐里沙沙响了一声。念冬耳朵尖，转头问：“帽子会说话？”
“旧棉絮在里头动。”小许捏了捏补丁，指头沾了点线灰，“跑了半条路，老帽子也累。”
赵铁山站在石台旁，眼皮压了压，没打断孩子玩，只把那顶帽子多看了两眼。
周大勺喊了一嗓子：“炊事班压上，给寿星瞧瞧锅盖阵！”
锅盖在前，陈麻子在后，铁蛋抱着雪球跟小尾巴一般往前冲。沈厉川蹲下，握着念冬的小手给她团了个雪团。
“捏紧，朝麻子叔帽子扔。”
“念冬这回准。”小丫头咬着牙，双手往前一送。
雪球没找陈麻子，端端糊在沈厉川左脸上。旧疤被雪盖住半截，眉毛挂了白粒，雪水顺着下巴滴到棉衣领口。
沈厉川站着没躲，也没擦。
院里先停了半口气，接着笑声从灶房门口滚到院墙根。陈麻子笑得蹲到雪地里，周大勺用锅盖敲地，小美捂着肚子直喊念冬厉害。
“连长你不还手吗？”小许笑着问。
沈厉川用袖口擦掉鼻梁上的雪，脚下还站在原处：“我闺女打的，我受着。”
念冬抱住他的腿，急得小脸皱起来：“爹爹，念冬不是打你，念冬打麻子叔。”
“嗯。”沈厉川把她帽子扶正，“爹爹替麻子叔挡了一回，算麻子叔欠我。”
陈麻子抬头就喊：“这账俺也去不认！”
“你不认？”姜小草团了个雪球，“那我替连长讨。”
陈麻子抱头就跑，周大勺举着锅盖救他，没料到念冬转身喊：“麻子叔，后头有红烧肉！”
陈麻子脚下一顿，脑袋当场往后扭。
念冬的小雪球这回结结实实打在他帽檐上，雪花散开，糊了他半张脸。
赵铁山咳了一声，胡子里藏着笑：“这一手不算诈，只怪陈麻子馋。”
伤员们拍着炕沿叫好。林书远掏出本子，手冻得发红也要记：“小队长首功，拿下陈麻子。”
陈麻子抹了把脸，委屈得直嚷：“寿星同志，你学坏了！”
“没学坏。”念冬认真纠正，“爹爹说，打坏人要动脑子。麻子叔不是坏人，是练脑子。”
王大牛点头：“听着还挺给你留面子。”
雪仗打到后头，连长组和炊事班组都分不清边了。小美追着铁蛋跑，铁蛋钻到周大勺锅盖后头，周大勺一转身，把自家赵根生撞得坐进雪里。
赵根生捧着湿了半边的账纸，气得拿笔杆指他：“老周，你赔我纸。”
周大勺赶忙把人拉起来：“赔，赔你半碗热汤，纸先烤烤。”
赵铁山看天色差不多，木棍往石台边一敲：“收兵。连长组误伤自家三回，打中敌方两回；炊事班组锅盖犯规半回，陈麻子偷笑扣分。平局。”
念冬喘着气问：“平局吃啥？”
周大勺把锅盖夹回腋下：“平局喝姜糖水，寿星先一碗。”
沈厉川把念冬抱起来，拍掉她袖口和裤脚上的雪：“玩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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