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被忽视的二人
山猫的引擎声在树丛间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风穿过枝叶的簌簌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谢解站在原地，从战术背包侧袋里掏出那台北斗终端，打开屏幕确认了一下当前位置和海拔。
然后才朝王昊天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一头钻进了山脊侧面的密林之中。
两人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兽道向前推进了大约二十分钟。
这片区域植被极其茂密，高处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光。
脚下的地面布满了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松软而无声。
空气里弥漫着腐殖质特有的潮闷气味，偶尔几缕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蕨类植物宽大的叶片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直到估摸着距离停车处已经有了一段相当远的距离。
两人才在一处被倒木和藤蔓遮掩的凹陷地形里短暂停下，各自靠着一棵树干略作喘息。
王昊天扯下头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压低声音，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老谢，你看出来了吧？那营长压根就没把咱们的话当回事。”
他说着，目光朝来的方向扫了一眼，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略微不满的闷堵感：
“咱们说那几个人的移动方向大概率会顺着山脊线走，重点应该放在那片沟壑密集的区域截断他们的退路。”
“他嘴上说‘好好好’，转头就跟自己的连长们安排搜索路线的时候，还是按他们原来的方案，一条一条山沟派人往里头搜。”
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爽：
“说句不好听的，我感觉咱们的建议，他就没怎么真正听进去过。”
“他是礼貌，但也没打算真让咱们这俩外来的插手太多。”
谢解靠着树干，将那支自动步枪横抱在胸前，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听到王昊天的话，他没有立刻接，而是沉默了几秒。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腐朽苔藓的味道，还有不知名野花混在里面，闷闷地散开。
片刻后，他才轻声开口：
“毕竟这是他们熟悉的地盘，我们只是外援而已。”
“我们说的话，他们自然要参考，但真正怎么打、怎么搜，他们肯定还是信自己人的判断。这种情况不奇怪。”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不带什么情绪：
“在野外执行任务的，没有哪个指挥员会完全按照外来的陌生人的建议行动。”
“他们的营长已经算客气的了，至少没有当面驳回咱们的意见。”
“换成一些性子更拗的，可能连听都不会听。”
王昊天听到这番话，有些烦躁地拨了一下头盔下面的碎发：
“话是这么说，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那三个跑进林子里的家伙，既然能从边防连队那么多次合围底下钻出去。”
“说明他们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绝对不在边防连之下。”
“他们走的方向，极大概率不是那些常规的搜索路线能覆盖住的。”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层叠的树冠望向远处那片看不太清的山脊轮廓：
“万一他们真的很狡猾，走了一条连你们这些老手都想不到的路，等边防连反应过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们现在人在山林里，不跟着他们的方向走，光等着频道里传来‘抓到了’的消息，那不是扯淡吗？”
谢解听到这里，依旧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调整了一下自己那支枪的瞄准镜防尘盖，确认镜片没有沾上水汽和污物，然后才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王昊天，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细微的认可，像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又没有那么急切地想要去证明什么。
“他们有自己的判断，这无可厚非。”
谢解的声音依然很平，“但我们也有我们的判断。”
他将枪重新端起，护木握在左手里，开始沿着兽道的一侧缓慢向前推进，目光在地面和两侧的植被间扫视：
“既然已经出来了，那就先把该看的看一遍。”
“要是他们真能把人抓住，我们在外围兜一圈也不亏。”
“要是他们没能抓住，搜索了这么一大片区域之后，至少手上会有一些线索。”
“到时候再回头去跟边防连提，也不至于空口无凭。”
王昊天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带着一丝“你总算说了句我想听的”的神情。
他快步跟上谢解，自动步枪的枪口微微朝下，步伐放轻，开始认真关注周围的一切。
两人沿着一道相对低矮的山脊线一侧继续搜索。
谢解走在前方，目光在脚下的地面和两侧的植被间来回移动。
他看东西的方式和王昊天不太一样。
王昊天靠的是对整体地形和人的直觉判断，谢解则更倾向于从极其微小的痕迹里读取信息。
他走了一段，在第一处值得留意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是一段覆盖着落叶的缓坡，看上去和其他任何一段山坡都没有什么不同。
但谢解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拨开一层枯叶，露出一小片被压过的泥土。
那泥土上的纹理和周围不同，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碾过，又像是被某种外力翻动过。
边缘的落叶断裂不齐，不是自然腐坏的状态。
他没有说话，又沿着缓坡向前走了几米，在一棵根部隆起的榕树旁停下。
树根和泥土交界的地方，有一道细浅的刮痕，像是某样硬物拖过树皮，留下一道白色的印记。
那痕很浅，如果不是刻意去寻找，几乎不可能注意到。
谢解蹲在地上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又往前走了几步。
拨开一丛低矮的灌木，目光落在地面上一根折断了半截的马唐草上。
断口平整，不像自然折断那样参差不齐，倒像是踩踏时碾出来的。
而且断裂的位置在草茎的中段，高度刚好是人的脚踝位置。
王昊天跟上来，看到谢解的动作，也蹲了下来。
他没有去碰那些痕迹，只是顺着谢解的目光看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有人走过？”
“嗯。”
谢解点头，声音不高不低：
“时间不长。大概是这几天之内留下的。”
“这种断口，如果是野兽踩的，边缘不会这么齐整。”
“只有人的鞋底碾过去，才会在草茎这个高度留下这种特征的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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