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她那样好的人
跨出乐寿堂的时候，黄筝还追了两步对素玉笑了一下，眉眼极是生动。
“我平日里若是得空，能去找嫂嫂玩儿吗？”
如今她过了门了，便不必像从前一样唤素玉世子夫人了，同裴岐一样要叫她大嫂。
素玉自是看着她柔声道：“自是可以，你只叫下人来与我说一声便是了。”
自打黄筝嫁进来后，素玉如今也只这一个在夫家的妯娌，平日里没事的时候走动走动本就是应当的。
裴宝珍虽说也会有时喊她出去看戏或是逛街的，但黄筝在国公府是会与她相处最久的人，裴岐也不知会不会哪一日就被调回京中的。
但她心里也明白，妯娌之间，能和睦相处就可以了，真要处成什么姐妹，这要看缘分，她倒并不强求什么。
黄筝闻言也一下笑了起来，吐了吐舌有些俏皮道：“那嫂嫂到时候可别嫌弃我烦才是。”
两个人说了两句话才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回到衡山院，手下的管事来了一趟，送了下半年放籍离府的名单过来，给素玉过目。
素玉一贯记忆好，即便国公府下人众多，但只消她见过一两次的大约也能记住脸和人对上，对于下人的名册不说烂熟于心也是七八分熟的。
而国公府是高门，对下人一贯不算苛刻，但之前崔氏管理后宅只专注培养自己的心腹，有时便会发生管事作威作福欺压的现象，便也会有下面的人跟着遭罪。
除此之外，每年主动离府的情况很少见，基本也只有两种。
一是到了年限的丫鬟，家里给说了亲事了，便自请放籍出去嫁人。
第二种便是上了年纪的，家里有儿子儿媳给养老的，领一笔遣散费，自请离去的。
这都是有旧可循的，没什么特别的。
素玉指尖往下滑，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膳房里的银翘。
她挑了下眉，想了想还是对管事道：“你得空去叫人唤银翘过来见我。”
管事当即应了声，没多会身穿一件浆洗有点发白的浅蓝薄袄的银翘就过来了。
“奴婢银翘，见过世子夫人。”
银翘这几年在膳房虽依旧也会钻营，但到底平日里也干过不少体力活，五六年过去也没有原先的样子水灵了。
其实她年纪是和素玉差不多大的，按照下人的这个年纪，也是该出去嫁人了。
这会银翘心里就很忐忑，她这次请放籍离开国公府也是有原因的，以为册子只到管事那里便行了，万万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素玉如今忙成这样还要过问下人出府的事。
素玉看了她一眼，将她的紧张看在眼里，呷一口八宝青豆木樨泡茶才搁下茶盏看着她：“我记得你当年签的是死契进来的，为何要自请放籍？”
银翘一惊，没想到这样小的事她都记住了，果然是记着仇便来找自己算账了么？
从素玉真的嫁给大公子成了世子夫人之后她就提心吊胆的，也怨怪自己往日没有和她交好，怕的也就是这一日了。
她先是磕了个头，才慢慢道：“奴婢的娘生了重病，奴婢想离府回家中去照顾她，再有家中也给奴婢说了门亲事，奴婢想着若是母亲的病能养好，便也留在家中不回来了。”
这也是寻常理由，素玉点了点头，见她没再说什么银翘更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素玉问的话也没错，她当时签的是死契，相当于是卖给了国公府，要是主家不同意，她就要留在国公府干一辈子的。
可她前几年想调去旁的地方也是疾疾无终，花出去打点的钱都落到了那管事的袋子里，她当真不想在膳房磋磨一辈子的。
想到这里她哭出来，对着素玉身前又是砰砰磕了几个响头，泣不成声道：“求世子夫人恕罪，当年是奴婢不该那样待您，奴婢也是一时迷了心窍，这次当真是奴婢的母亲重病，奴婢不回家不行的……”
话还没说完她就听上头坐着的素玉叹了口气，仿佛哭笑不得道：“你这般做什么，我有说什么么？”
“按理说签了死契的下人想要离府原本便是要过来问几句话的，你不必紧张，我如今知道了缘由也没说不会给你放籍，待会也叫管事给你从账上再支三十两走。”
三十两对主子来说不多，对于底下的小丫鬟攒几年都不一定能攒到的。
银翘一下呆住，像是不可置信：“世子夫人……”
素玉挑眉一笑又饮了口茶：“我知道奴婢想放籍不容易，难道我便是那种你骂了我几句又给我床铺上泼了水我便要记你一辈子的人么？”
她这几年见到的恶意也不少了，银翘也只在嘴上逞能而已，她还没多放在心上。
银翘又是给她磕了几个头，又忽地想起一事，两眼闪着泪花和她道：“奴婢还想和世子夫人说一句，自打这一年多世子夫人接手掌家，府中各处当真是清净了不少的。”
“三年前奴婢想调去针线房的时候，那管事说要帮奴婢，可打点出去的银钱不光半点水花都没有，那管事还，还……”
那日晚上那个管事暗示她去他房里的时候，她只以为要说给她安排离开膳房的事，后来她就叫天不灵叫地不应了。
素玉看到她攥着衣襟领口惨白着脸的样子也明白两分，一下惊怒道：“哪个管事？你直接说与我处置便是。”
她掌家以后最是不能容忍这等仗势欺人的管事，尤其欺凌府中丫鬟的，她自己也做过丫鬟，知道丫鬟有诸多不易，许多时候都是由不得自己的。
银翘抹了把眼，隐去眼中的恨意道：“世子夫人去年刚管家没多久的时候便已经将那管事赶出府了，也已经算是给奴婢报了仇了。”
她这么说，素玉也大约猜到是哪个管事了，暗想还是处罚太轻了的。
银翘要是清白真的没了，回到家中说亲也会更艰难的，素玉也唏嘘着说不出话，又见她再磕了个头便走了。
从地上起来后，她脊背也是笔直的。
素玉唤来管事：“这几个我都看过了没问题，你早早去官府把他们的奴籍削了吧，银翘的话也记得给她支三十两叫她带走。”
“再有问问旁的要离开的是否也有苦衷或是家中困难的，各自给些银两，到底也给国公府做了这么多年事，你看着办便行了。”
管事夸了句世子夫人心善，也当下就去办了。
银翘这头离开衡山院没多久也碰上一个相熟的丫鬟，将刚刚的事说了，一连夸了素玉好几句，都道世子夫人如今管这个家也是叫她们遇到菩萨了。
这几句也刚好被裴岐和黄筝这对新婚夫妇听到了，原本成亲第二日便是要熟悉府中各处的，黄筝听了两句大致能拼凑出事情原委，也有两分感慨。
“大嫂当真是极好的人，如今还这样为丫鬟考虑的也不多了。”
裴岐听着那两个丫鬟已经渐渐远去的声音有些出神，闭了闭眼睛，突然有种什么感觉涌上喉咙。
让他想发泄，想嘶吼出来，或许是哭出来。
他知道素玉是极好的，便是因为这种好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黄筝，神情也淡下来：“我有些累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黄筝看着他突然冷淡的样子也愣住了，只能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有些不明白这样的转变。
他不高兴难道是因为，觉得刚刚那两个丫鬟说的话不对？
自己的夫君难道是讨厌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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