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露出来的尸套龙
尸套龙身上的尸衣被剥掉大半以后，最先发生变化的并不是它的攻击。
而是声音。
过去每当尸套龙移动，腐肉、骨片和鳞甲会同时摩擦，听起来沉闷又黏腻。如今左肩与腹侧已经露出大片灰黑色鳞甲，它从火区中央缓缓转身时，爪子踩过骨质平台的声音反而清晰了许多，那具一直藏在死亡下面的身体，终于逐渐显出了原本的模样。
“它其实没那么臃肿。”唐果退到最近的火区，隔着面罩喘了两口气。刚才她沿着腹侧连续削掉两片腐肉，刀锋碰到真正鳞甲后便立即撤回，单次接触时间只有九秒，“之前全让那堆东西给盖住了。”
许一鸣没有马上回应，他正把最初发现尸套龙时的影像和现在放在一起。两幅画面几乎像两种怪物，尤其是肩部和胸腹，尸衣少掉以后，尸套龙真实的身体轮廓明显更加修长，连双翼展开的幅度都比之前大了一些。
“附着层可能也限制了它部分动作。”许一鸣把这一条标成暂定，随后看向林夜，“不过现在瘴气附着速度确实下降了，裸露鳞甲很难像腐肉那样把灰白颗粒留住。”
林夜点了点头，却没有因此放松。
尸套龙已经开始适应新的战场。
六处火把弹把平台切成几个薄瘴气区域以后，它最初会本能地避开火源，可随着战斗持续，那头古龙开始沿着火区边缘行动，甚至会主动用吐息压灭其中一两处。它似乎已经发现，猎人能够在这里反复接近自己的原因，就来自那些不断燃烧的小型火源。
胖子刚把右侧熄灭的火把弹重新点着，尸套龙便缓缓转过头。
“又看我？”
他抱着重弩下意识往后挪了一步。
下一秒，尸套龙张开嘴，一股灰白吐息贴着平台扫了过去。胖子早有准备，抱着武器直接扑向另一处补给点，原本脚边的火焰却被浓瘴气完全压灭，连那只固定得十分牢靠的密封药箱都被灰白颗粒迅速覆盖。
汤姆从旁边冲过去，叼住箱子拉环便往外拖。
胖子回头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比刚才被吐息追还难看。“汤姆！箱子可以丢，人先回来！”
汤姆已经把箱子拖出高浓度区，闻言冲他翻了个白眼。
唐果躲在另一处火区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你终于有一天会说箱子可以丢了。”
“情况不一样。”胖子重新架好重弩，心疼地看了一眼沾满灰膜的箱体，“我这叫战略性放弃财产。”
他说话的时候，枪口已经重新对准尸套龙。
没有追头。
也没有打裸露鳞甲。
一发彻甲榴弹落在尸套龙右翼下方尚未剥落的大片尸衣上，延迟爆炸将腐肉炸开，灰白颗粒像被掀起的灰尘一样向四周散去。顾长明看准位置，从另一条薄瘴气路线进入，火炎之刃Ⅰ顺着爆炸留下的缺口重重砍下。
这一剑依旧没有真蓄。
面对尸套龙，真正稀缺的从来都不是高伤害动作，而是在瘴气重新包围身体以前完成攻击并撤出去的时间。顾长明一剑切进腐肉深处，火属性沿着伤口炸开，焦黑组织连同几块残骨一起落下，他甚至没有确认成果，已经拖着大剑转身离开。
许一鸣报出时间：“十三秒。”
顾长明刚踏进火区，生命状态便开始轻微下降。他咬碎一枚打消果实，目光却还停在尸套龙身上，“右翼里面露出来了。”
确实露出来了。
大片暗灰色翼膜第一次完整出现在众人眼前。
上面没有腐败，没有溃烂，甚至比尸套龙身体其他区域更加整齐。尸骸和瘴气覆盖了它太久，以至于猎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那些腐朽外表从来都不代表尸套龙本身正在腐烂。
它只是生活在腐烂之中。
林夜看着那片翼膜，脑子里迅速把之前所有调查重新连起来。
尸套龙将死亡披在身体外面。
腐肉帮助瘴气附着。
瘴气让其他生物衰弱。
周围生命和尸骸又持续为瘴气提供新的来源。
这是一套完整循环。
猎人现在所做的，就是一层一层把这个循环从它身体上拆开。
“继续右侧。”林夜说道，“别平均打，把一边先剥干净。”
唐果听见以后立刻改变了路线。
尸套龙左边还有不少尸衣，如果所有人分散攻击，只会让它每个位置都保留足够的附着层。集中清理一侧以后，至少能制造出一片真正无法快速重新携带瘴气的区域。
陈野主动走到右翼前方。
尸套龙转身时，他已经看见肩部动作。
前爪压下。
盾面斜开。
火龙盾斧Ⅱ与尸套龙爪尖碰撞后发出一声沉闷巨响，陈野没有硬吃全部力量，身体沿着盾面方向向侧后滑动。爪击被带偏以后，尸套龙右翼恰好转向唐果。
“进。”
唐果开启鬼人化。
这次没有坡，也没有可以完成搓背的位置，她的打法反而更加干净。双刀贴着翼根和身体连接处快速切入，每一刀都沿着腐肉边缘走，紫色毒素混着暗红血液一点点渗出。
第八秒。
大片腐肉松动。
第十秒。
刀锋彻底碰到翼根鳞甲。
唐果没有多留一秒，双刀收向身体两侧，直接沿陈野让出的路线撤回。
尸套龙的尾巴在她身后扫过。
差了一步。
大橘趴在安全区后面，看见唐果完整退回来，难得认真夸了一句：“今天第三刀没有出来喵。”
唐果喘着气坐下，抬手就给它脑门弹了一下。“以后这个梗能不能忘掉？”
“不能喵。”
平台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嘶鸣。
几个人同时转头。
尸套龙右翼上最后一大片尸衣正在缓缓滑落。
焦黑腐肉、残破皮膜和几根不属于它的骨骼一起砸在平台上。周围灰白颗粒本能地向裸露翼膜靠近，可失去尸肉作为附着面以后，大部分瘴气只是从表面掠过，很快又被附近火源推向两侧。
许一鸣看着浓度变化，语速明显快了起来。
“右翼区域瘴气浓度下降。”
“幅度很大。”
他把最初数据调出来对比。
“裸露区域只剩下原来的三成左右。”
胖子听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可以从右边打？”
“可以试。”
林夜已经出刀。
这是今天第一次，他主动进入尸套龙身侧。
火区把周围瘴气推开以后，右翼下方出现了一段此前从未有过的清晰空间。林夜贴着翼根切入，太刀划过灰黑鳞甲，没有腐肉吸收刀锋，伤口直接沿着鳞片之间撕开。
尸套龙身体猛地一沉。
林夜没有贪。
一刀结束，立刻退。
可这一次尸套龙没有马上反击。
它站在原地，右翼微微垂下，像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来自猎人的疼痛。
顾长明看着那块区域，低声说道：“找到身体了。”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他们之前一直在和瘴气、尸骸、附着层作战。
直到现在。
猎人终于开始真正攻击尸套龙。
那头古龙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它忽然昂起头。
胸腹剧烈收缩。
许一鸣看到动作的一瞬间便大喊：“回流！”
周围所有瘴气再次向尸套龙聚集。
可这一次，速度慢了。
右翼裸露区域几乎留不住灰白颗粒，聚集过来的瘴气大量堆积在左侧与背部，整头古龙周围的气流出现了明显不平衡。尸套龙尝试展开双翼，右侧的瘴气却像漏了一块，无法形成之前那种完整覆盖。
林夜盯着这一幕，忽然没有下令撤退。
“胖子，压左边。”
胖子反应极快。
彻甲榴弹连续飞出。
目标全部落在尸衣尚未清理的左肩和背部。
爆炸声接连响起。
尸套龙吸来的瘴气刚刚集中，又被火焰和爆炸撕开。
“长明！”
顾长明已经冲了进去。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只出一记拔刀斩。
火炎之刃Ⅰ砸进左肩腐肉，第一剑将附着层撕开，随后顾长明顺势把巨剑拖向身后。瘴气仍在增加，脚下警示器也开始变红，可尸套龙吸收动作尚未结束。
强蓄。
剑锋再次落下。
第二大片尸衣被硬生生掀开。
顾长明立刻收剑撤离。
十八秒。
超过了原本规定的时间。
他冲进火区时生命状态明显下降，嘴里却已经咬住打消果实。卡莉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总算知道拼命以后自己吃药了。”
顾长明没回她。
因为尸套龙的状态正在发生新的变化。
左肩尸衣也掉了。
两侧大片本体暴露以后，它重新聚集瘴气的速度明显下降。灰白颗粒仍然围绕它，却无法再像最初那样形成厚重外衣，大片暗灰色鳞甲第一次真正暴露在整个猎团面前。
许一鸣看着那头已经完全改变外观的古龙，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道：
“尸衣快没了。”
林夜握紧太刀。
“那下一轮。”
“打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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