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一百三十七束花
姜承聿发动车子,萧栖宁靠在副驾驶上。他伸手把座椅角度调了一下,让她靠得更舒服。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遍,不用看就知道调到哪个位置。萧栖宁闭上眼睛,把手伸过去,放在他的手心里。他握住了,十指相扣。
“栖宁。”
“嗯。”
“你今天说直升机驾驶证科目二考了两次。真的?”
“真的。”
“第一次为什么没过?”
“降落的时候偏了。考官说我降落不够稳。”
“那第二次呢?”
“降在靶心。考官说你可以去开战斗机。”
他沉默了片刻。“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她想了想。“太多了。慢慢说。”
他握着她的手,唇角弯了一下。窗外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她闭着眼睛,嘴角有一个弧度,不是笑,是那种“你想听我都告诉你”的确认。
车子开回了家。他没有立刻下车,坐在车里,握着她的手。她也没有动。
“姜承聿。”
“嗯。”
“周末你送我去甜品店。”
“好。”
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唇角弯着,和她一样浅。她推开车门下了车,他跟在后面。
春夜的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花香。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帮她撑着。她没有躲,两个人并肩走进大门。
玄关处金色的橘子在灯光下很暖,她换鞋的时候弯不下去腰,他蹲下来替她解鞋带。她低头看着他的发顶,伸手摸了摸。他没有抬头。
“栖宁。”
“嗯。”
“周末去甜品店,别坐太久。腰会疼。”
“知道。”
“蛋糕别吃太多,甜的吃多了胃不舒服。”
“知道。”
“结束了我去接你。”
“好。”
他站起来,牵着她走进客厅。窗外的月光很亮,她站在窗前,他站在她身后。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春天了,花开了,虫鸣了。她不用一个人了。
她嘴角弯着,没有收回去。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她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她闭上眼睛,他也闭上眼睛。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细细的,弯弯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怀里。他的手放在她腰侧,轻轻揉着。
明天不用上班,后天去甜品店,周末有蛋糕。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不缺,不少。刚好。
领证后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姜承聿还是每天去公司,萧栖宁好一些后还是会去局里帮忙。
他会接她下班,她做偶尔晚饭,他负责收拾桌子。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水,但萧栖宁喝着,觉得比以前喝过的任何东西都解渴。
唯一没变的,是他每天送花。
从她到京北的第一天起,白色洋桔梗就没有断过。一开始一天一束,后来她说浪费,改成三天一次,准时得像个上了发条的钟。
萧栖宁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要送花,也从来没有说过“不用送了”。
她只是每天回来,看到窗台上那束新鲜的花,把旧花换掉,换了水,插好。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他送,她收。不问为什么,不说谢谢。
周六那天,姜承聿难得没有去公司。萧栖宁在书房写报告,他在旁边处理一些文件。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写累了,抬起头,看到窗台上那束白色洋桔梗。
“姜承聿。”
“嗯。”
“你到底送了多少束了?”
他放下笔,看了她一眼。那双沉黑的眼睛里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你终于问了”的确认。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递给她。
萧栖宁接过去。屏幕上是一个长长的列表,按日期排列,从去年秋天到她来京北的第一天开始,到今天。
每一天后面都标注着“洋桔梗,白色”。她往下划,日期跳过一个又一个,花名不变,颜色不变。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划到最下面。最后一行写着:第一百三十七束。
“一百三十七。”她念出来。
“嗯。”
“你数了?”
“嗯。”
她看着他,他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握着笔。
他说“嗯”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萧栖宁知道,他不是随便数的。
他是从第一天开始就记着,一天不落,一束不落。她把手机还给他。
“浪费钱。”
他接过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笔继续写文件。
“值得。”
萧栖宁低下头,继续写报告。她的嘴角有一个弧度,很浅,浅到她自己不知道。
他也没有说,但他看到了。
下午,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面墙的书架染成金色。
她写完一段,停下来,忽然又拿起他的手机,点开那个备忘录。
她不是看日期,是看备注。每一条记录的后面,除了日期和花名,还有一行小字。她放大了看。
第一天:“她来了。”
第三天:“她今天穿了黑色风衣。好看。”
第六天:“她一早就发现我了”
第十天:“她吃面的时候皱了一下眉。面咸了。”
第十五天:“她说粥太稠了。”
第二十天:“她说咸菜太咸了。”
第二十五天:“她说排骨太硬。”
第三十天:“她的腰又疼了。揉了一下。”
第四十五天:“她说她不信我。我知道她不是不信,是不敢。”
第六十天:“她对我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笑了。”
第九十天:“她说会向我走来。”
第一百二十八天:“她嫁给我了。”
…………
萧栖宁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从秋天翻到冬天,从冬天翻到春天。
那些话她自己都忘了,他记着。她皱过的眉,她说过的话,她疼过的腰,她对他笑的那一天。
每一件都记着,像一本只属于她的日记,写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从她来京北的第一天开始,从未间断。
她没有说话,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她低下头,继续写报告。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她不知道自己打了什么,她的脑子里全是他写的那些字——“她来了”“她笑了”“她嫁给我了”。
她的嘴角弯着,弯了一个下午。他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他没有问。
他只是在她低头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的耳廓红了,他没有说。
晚上,她特意做了饭。排骨炖在锅里,她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没有动。
他走进厨房,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他看了一眼锅里的排骨,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再不放盐就要烧干了。
他伸手把火关了,从她手里拿过锅铲,把排骨盛出来。
“你走神了。”
“没有。”
“你从来不会让排骨烧干。”
萧栖宁没有说话。他把她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他看了很久。
“你看到备忘录了。”
“嗯。”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看了那么久,她没有说为什么要看。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她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
不是蜻蜓点水,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排骨香气的吻。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她抱起来,放在料理台上。她的腿环住他的腰,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
厨房的灯很亮,照着两个人。没有人说话,只有锅里的排骨还在冒着热气。
过了很久,她推开他,跳下料理台,把排骨端到餐桌上。
他跟在后面,盛了两碗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那盘差点烧干的排骨。她吃一块,他吃一块。她忽然放下筷子。
“姜承聿。”
“嗯。”
“你那个备忘录,以后别记了。浪费内存。”
“不浪费。”
“你手机不卡吗?”
“不卡。”
“万一丢了怎么办?”
“有备份。”
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端起碗,把饭吃完。她也是。
他放下碗,忽然说了一句。
“花送了一百三十七束。以后还送别的。”
萧栖宁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她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床头柜那一抽屉各种味道的冈本。
那是情人节他送给她的,美其名曰“实用”,白了他一眼。
“你脑子里整天想什么?”
他面不改色。“想你。”
她没接话,耳廓红了。
吃完饭后,他在厨房收拾剩菜,把碗放进洗碗机,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的背影很宽,肩膀很厚,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和做其他事一样。
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他在洗手,没有停,但他把水调小了一些。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听着水声,听着彼此的呼吸。
洗完了,他擦干手,转过身,把她拥进怀里。
“栖宁。”
“嗯。”
“以后备忘录不记了。”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写日记,更有意义”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的腰已经好了很多。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可以正常活动,别逞强就行。
但姜承聿还是小心翼翼,每天帮她按摩,每晚替她盖被子。
可到了夜里,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画风就不一样了。
她对他说过的“克制”“轻点”早被他抛到脑后,他不知疲惫,永远精力充沛。
她偶尔踹他一脚,他捉住她的脚踝,低头吻了吻她的脚背。
“你踹人的力气倒是不小,说明恢复得不错。”
她无语。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哪来这么多体力,公司那么忙,每天还能折腾到后半夜,第二天一早还能精神抖擞地起来给她煮粥。
她曾认真的评价他“不扔进部队跑五公里白瞎这么好的苗子了”。
他听完后,因为自己的老婆不解风情而心塞了一下。
两座冰山遇到一起,却迸发出别样的热度。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也被他带偏了,白天是清冷,战斗力爆表的法医,晚上彻底投降。
他喜欢看她脸红的样子,喜欢听她骂他又拽着他领带不松手。更喜欢她清冷的眸子因为他情动时的迷离。
他迷恋她身上的每一寸,她也不否认,她对他的身体同样没有抵抗力。他抱住她,她靠在他怀里,窗外的月光很亮。
“姜承聿。”
“嗯。”
“你明天还要上班。”
“嗯。”
“那你还不睡?”
“在等你说晚安。”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晚安。”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晚安。”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她闭上眼睛,他关了灯。
黑暗中她嘴角那个弧度弯着,没有收回去。他感觉到了,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两个人都沉沉的睡去,反正明天早上还能看到。
她在,他在,哪里都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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