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陈御厨真是胆大，连石炭都敢用
次日，陈勺安带着小墩子，拉了五只煤炉和两大筐煤球，径直进了御膳房。
消息传得很快，还没等他卸完货，院子里就呼啦啦围上来一圈御厨。
这些人平日里各自守着灶台，难得有闲工夫凑到一起，但今天却像是约好了一般，连手里的菜刀和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跑过来了。
“陈御厨，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煤炉？”
“听说这东西烧起来比木炭还旺？真有那么神？”
“这黑乎乎的疙瘩就是煤球？看着跟泥丸子似的……”
一个胖墩墩的御厨蹲下身，拿起一颗煤球翻来覆去地看，还用鼻子嗅了嗅。
“就这黑乎乎的东西，比木炭还好？”
陈勺安笑着接过话头：“我这个煤球特意加工过的，配合这煤炉，烧起来特别旺。不信我现在就生一炉给你们看看。”
他说着便要动手生火，周围的御厨们纷纷让开一片空地，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期待。
自从陈勺安教会了他们炒菜的法子，这些人在御膳房里对陈勺安的态度就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由衷的佩服。
如今陈勺安又弄出新玩意儿来，他们自然是好奇。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哟，都在呢？一大早的不干活，围着看什么呢？”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金总管背着手踱了过来，身后跟着赵守礼。
赵守礼脸上挂着那种陈勺安再熟悉不过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眼睛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光。
金总管走到近前，扫了一眼地上的煤炉和煤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常态，呵呵笑道：
“陈御厨，你这是要把石炭搬进御膳房来啊？”
此话一出，周围的御厨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石炭？”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煤球吗？”
赵守礼适时地插了一句嘴，语气阴阳怪气的。
“煤球？换个名字罢了。”
“这东西就是石炭，地底下挖出来的黑石头，烧起来冒毒烟的。”
“各位恐怕还不知道吧？昨天洪家在市面上卖这东西，被人当场戳穿了，满城都在骂他们赚黑心钱呢。”
“我还以为陈御厨消息灵通，应该知道这事才对。怎么，你不知道？”
他的目光转向陈勺安，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院子里一片哗然。
几个方才还跃跃欲试的御厨，此刻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仿佛那些煤球上爬满了毒虫。
“石炭有毒这事我可听说过，以前有人在屋里烧这个，一家子都没了……”
“我说怎么好好的突然弄个什么煤球出来，原来是石炭啊……”
“这玩意儿真能用吗？会不会出事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御厨们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畏惧。
那个胖墩墩的御厨悄悄把煤球放回了筐里，还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好像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小墩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站到陈勺安身边，涨红了脸，冲着众人喊道：
“你们瞎说什么呢。我师父说了，煤球烧起来根本没毒。”
“我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们？炒菜的法子是谁教你们的？火锅是谁做出来的？”
“你们现在倒好，听风就是雨！”
他年纪虽小，嗓门却不小，一番话说得几个御厨面露愧色，低下头不敢吭声。
但畏惧并没有因此消散，依然没有人敢上前碰那些煤球。
金总管叹了口气，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陈御厨啊，不是我要拦你。”
“你在御膳房立了这么多功劳，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可这石炭的事，毕竟关系到人命。”
“御膳房是什么地方？那是给皇上、皇后、太后做饭的地方。”
“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你担得起，我们可担不起啊。”
赵守礼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
“金总管说得在理。陈御厨，你要是自己想试试，我们也不拦你。可你不能拉着整个御膳房陪你冒险啊。”
陈勺安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金总管和赵守礼从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他传授了炒菜法子后，虽然表面上消停了一阵子，但骨子里从未真正服气过。
如今逮着这个机会，这两人又跳出来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应该给他俩好脸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淡淡地说了一句：“行，你们不用，我用。”
说完，他和小墩子架好煤炉，接好烟囱，又从筐里取出几颗煤球，开始动手生火。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小墩子连忙跑过去帮忙，一边递柴火一边气鼓鼓地说：
“师父，我跟你一起用。他们不用是他们傻！”
火很快生了起来。
煤球在炉膛里渐渐变红，稳定地燃烧着，没有黑烟，没有异味，只有一股均匀的热浪从炉口升腾而起。
陈勺安将一只铁锅架了上去，倒油、下葱姜，动作行云流水。
不一会儿，锅里便爆出一阵浓郁的香味，在院子里弥散开来。
几个御厨偷偷吸了吸鼻子，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那火力的确比木炭灶旺得多，油温上来得快，炒出来的菜色香味都比平时强出一截。
陈勺安头也不抬，一边翻炒一边丢下一句话：“用煤炉炒菜，火力旺，炒得好，谁不用谁是傻子。”
赵守礼脸色一沉，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陈御厨真是胆大，连石炭都敢用，是真的不怕死吗？”
陈勺安手上不停，嘴里淡淡地回了一句：“放心吧，你死了我都会活得好好的。”
“你——”赵守礼脸色骤变，就要翻脸。
金总管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脸上堆着笑，打圆场道：
“哎哎哎，何必呢。陈御厨是皇后娘娘的专用御厨，他用什么东西，我们也管不着。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笑容里带上了几分虚伪的关切。
“如果陈御厨真的因为用石炭出了什么事，那可怪不得咱们呀。”
陈勺安放下锅铲，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金总管和赵守礼，一字一句地说：
“放心，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自己负责。”
金总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常态，呵呵笑了两声，拉着赵守礼转身走了。
围观的御厨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各自散了。
而在御膳房对面的廊柱后面，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会儿，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曹公公轻轻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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