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破局的手册
“宋姑娘你莫不是疯了，天下哪有把吃饭的看家本领白白送给外人的道理！”
方掌柜肥胖的身子几乎是从门槛外滚进来的，手里的折扇急得直敲掌心。
他身后跟着两个满头大汗的活计，合力抬着一整箱刚印出来、墨香扑鼻的新册子。
宋予白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小册子，封面上印着几个端正的大字，嬷嬷培训基础手册。
“方掌柜坐下喝口茶，春燥伤肝，用不着这么大的火气。”
“我能不急吗？这可是两千册白麻纸印出来的心血，江小公子连定金都扣着我两成呢，你转头就要在大街上白送！”
江瑞珩从算盘后面探出头，小脸绷得没有半点笑意。
“纠正，扣除的两成系纸张毛边裁切损耗补偿，依约扣发，并非私扣。”
“江小公子你先闭嘴，老朽今日不跟你算这几厘银子的账！”
方掌柜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宋姑娘，外头那些大牙婆和旧行会，恨不得把一本祖传的推拿偏方当成传家宝藏在祖坟里！”
“你倒好，退热法、拍嗝法、辅食调配、惊厥急救，清清楚楚全写在册子里，印出来不收一文钱，见人就发！”
“这东西若是人手一份，谁还花银子送人来咱们学堂上培训班？书坊以后还怎么靠卖书赚银子？”
沈知鹤抱着传音竹筒从后院跑出来，手里还啃着半截水萝卜。
“方掌柜你这就是鼠目寸光，白姨这叫大慈大悲普度众生，你懂不懂什么叫菩萨心肠！”
“沈小公子你快少说两句吧，菩萨心肠也要吃米下锅，印这两千册书用的全是青竹坊的上好竹浆纸！”
宋予白把手中的册子合上，推到方掌柜面前。
“方掌柜，我问你，若是把这本册子原原本本给一个目不识丁的粗使婆子看，她能照着把惊厥的孩子救回来吗？”
方掌柜愣了一下，抹了把胡子上的汗水。
“这……字都不识，自然是要找人读给她听的。”
“即便有人读给她听，真遇上孩子脸色发青、四肢抽搐的那一瞬间，她敢不敢下手去掐穴位、解衣领、测体温？”
方掌柜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她不敢。”顾承安站在门边，冷冷接了一句，“没有在学堂拿假人模具练过上百次，真见着发病，只会吓得瘫在地上哭爹喊娘。”
宋予白靠入椅背，指尖轻轻叩打着桌面。
“手册上写的是基础知识，是告诉全京城的大户人家，真正的科学育儿到底长什么模样。”
“让他们知道，从前那些求神拜佛、灌符水、捂厚被的法子全是在杀人。”
方掌柜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隔着一层窗户纸。
“那……那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会发现，书虽然看懂了，府里那些笨手笨脚的老奴才却根本用不明白。”
宋予白嘴角泛起一丝清浅的弧度。
“当他们亲眼看着书里的凶险病症，再看看自己府里那些连体温都量不准的旧嬷嬷，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沈知鹤在旁边把竹筒敲得当当响，兴奋得直跳脚。
“我知道！他们会拿着银子砸在咱们学堂门槛上，求着咱们给他们培训家里的奴仆，或者高价抢咱们毕业的嬷嬷！”
方掌柜整个人僵在原地，两只小眼睛慢慢瞪圆，嘴巴微张着，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了青砖地上。
“这……这叫以退为进，借鸡生蛋？”
江瑞珩利落地翻开一页新账，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根据初步预算，免费发放手册两千册，耗费纸墨工本银二十四两。”
“但此举预计将推动下一期高级实操班报考人数激增三倍，按每人五两银子收取实训耗材费，净利润可达五十两以上。”
“同时，书坊虽然免了基础手册的钱，但太医院权威批注版的高级幼科新论，销量至少能翻两番。”
方掌柜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捡起地上的折扇。
“高，实在是高啊！”
“宋姑娘，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老朽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加起来还没你这半页账算得明白！”
傅烈从外头扛着新扫帚跑进来，抹了把脸上的黑灰。
“方掌柜，外头排队领书的人已经从街口排到茶摊了，曹叔一个人都快拦不住了！”
方掌柜脸色大变，急急忙忙往外跑。
“哎哟我的祖宗，别让那群粗汉把书页给挤褶了，老朽亲自去发！”
门外的街道上，早已挤满了各府各院闻讯赶来的管事和大丫鬟。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深宅大户，此刻却为了抢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争得面红耳赤。
“给我一本！我家老爷是通政司参议，家里小少爷正闹着吐奶呢！”
“通政司算什么，我家侯爷还等着拿这书回府给老夫人过目呢，先给我！”
方掌柜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手里高高扬起一本墨色崭新的手册，嗓门扯得像敲破锣。
“别挤！人人有份！学堂有令，凡领书者，皆需在名册上签押籍贯府邸，违者不发！”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遵从的应和声，排队的队伍瞬间收拢得整整齐齐。
隔着半掩的窗棂，宋予白看着窗外这条蜿蜒如龙的长队。
信息壁垒一旦被公之于众，旧时代的垄断便再无立足之地。
她不需要去砸任何人的饭碗，她只需要把最好的东西摊在阳光下，让全天下的人自己做出选择。
赵璟珹搬着他的小竹架子走到窗边，炭笔在纸上沙沙游走。
画纸中央，是一本摊开的书册，四周无数只手伸向它，仿佛在抓取某种从未见过的光芒。
赵璟元捧着一杯热茶递到宋予白手里，仰着圆滚滚的小脸蛋。
“白姨，以后全京城的小娃娃，是不是都不会被逼着喝符水了？”
宋予白摸了摸孩子温热的额头，轻声开口。
“会越来越少的，小元，只要这书传得够远，天底下的傻话就会越来越少。”
门外，方掌柜高亢的吆喝声穿透了整条长街。
“明日起，学堂第四期高级实训班开始纳名，名额仅限二十人，先到先得！”
整条街上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与急迫的呼喊声。
宋予白抿了一口清茶，目光穿透喧嚣的人群，落在远处巍峨的皇城飞檐上。
风暴依然在暗处盘旋，但这一次，她手里握着的，早已不是单纯的防守盾牌。
“明天就把书坊的门槛卸了，我倒要看看京城里还有哪家能拦得住这滔天的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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