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靠岳丈一家供养的知青14
许砚舟看着许国泰从里屋搬出个小马扎，稳稳当当地摆在卤味摊旁，又给万艳艳倒了杯热水，心里只有无限的感概和庆幸。
感慨这孩子孝顺，庆幸这么孝顺的孩子，幸好没出事。
也难怪原主的记忆里，许勇强会一蹶不振。
好不容易给儿子养到十五岁，孩子又懂事又孝顺，说没就没了，换谁受得了。
许砚舟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把国泰往旁边拉了拉，小声说：“要不要吃百货的糖炒栗子？”
许国泰眼睛亮晶晶笑着道：“谢谢姐夫。”
许砚舟也笑，点了他鼻子一下：“小机灵鬼儿，在家等着吧。”
——
他们这趟出门，坐的是许勇强提前跟厂里借来的三轮车。
万海泽和万海洋坐在后头，许砚舟一家也挤着。
小良被裹成个小棉花包，只露出一双眼睛。
万海洋说：“这江宁的冬天，比咱万良还冷，风跟刀子似的。”
许砚舟道：“可不，还是你们来得巧，再晚两日，怕是要下雪。”
许勇强在前头蹬着车，车铃一路叮叮响，嘴里道：“我这一冬天也没见过雪，倒是干冷。”
到了百货公司那条街，人比许砚舟想得还多。
临近年关，街两旁的梧桐都有些光秃秃的了，路灯杆上却已挂起了红纸糊的灯笼，风吹得呼啦啦响。
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人头挤成一片。
百货公司门口排了长队，大喇叭里放着喜气洋洋的曲子。
几个穿藏蓝棉袄的妇女从里头出来，手里提着刚称好的水果糖，花花绿绿的糖纸从网兜缝里露出来。
许国安紧紧的握住弟弟的手，生怕许国兴被挤散了。
许砚舟见状就要把小良抱起来，万海泽看见了，赶紧伸手接过来，“来，小良舅舅抱。”
毕竟妹夫的身子弱，外甥看着又长大不少，万海泽担心他把他爹压坏了。
小良并不在乎是谁抱，小良乖乖的的万海泽怀上，东张西望。
“今年人怎这么多？”万海泽道。
许勇强道：“政策也松了，都舍得花点钱过年。你瞧——”
他朝百货公司旁边一指，那家卖鞋帽的柜台前正围着十几个年轻人。
柜台里的女售货员穿着蓝布工作服，脖子上系条红围巾，正拿木尺给一个小青年量脚。
旁边卖布料的柜组最热闹，几个嫂子踮着脚，拽着一匹大红花布不肯撒手。
售货员急得直拍柜台：“都别抢！一个个来！”
万海洋凑到卖手表的玻璃柜前，只瞧了一眼，便又缩回来，小声对万海泽道：“哥，这上海牌手表，一百多块呢！”
万海泽瞪他一眼：“看看就行了，你还想买？”
万海洋嘿嘿笑：“等以后妹夫有出息了，我再来买。”
许砚舟听见了，回头道：“四哥，等以后我拿了工资，这表给你们一人买一块！”
万海洋当他玩笑，捶了他一下：“你小子，就会哄人。”
许砚舟也不多说，只笑。
经过副食品柜台时，万艳艳嘱咐要买的几样东西都有了着落。
鸡蛋糕、桃酥、油京果、麦乳精，全排着队。
万欢喜踮脚张望，瞧见有卖糖葫芦的，刚要说话，许砚舟已经过去给媒人都买了一根。
小良接过冰糖葫芦的时候，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许勇强和万海泽虽然嘴上说着都是小孩子吃的东西，自己不吃也行，但身体是诚实的。
毕竟这个时候的冰糖葫芦还是季节限定款美食，更是没有科技与狠活，吃在嘴里凉凉酸酸甜甜的，老人小孩应该都没有能抗拒的。
小良和国兴，两个小家伙举着竹签，连舌头都染红了。
万海泽又给家里和身边的四个孩子一人称了半斤动物饼干。
售货员用油纸包成四四方方，拿麻绳一扎。
国泰迫不及待的接过去，抱着纸包，脸上全是笑。
到了日头偏西，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从百货公司出来，背都有些驼了。
东西看着多，其实也就买了几样——两条鱼罐头、一包海带、几尺劳动布、四斤桃酥、三斤水果糖、六包点心，还有万艳艳念叨了好久的麦乳精。
许勇强把东西往三轮车后一放，人虽累，精神却好。
他道：“如今这百货公司，可比前两年强多了。早几年，过年想买斤肉都难，现在好歹有货摆了。”
万海泽也点头：“家里今年也能吃上整鸡整鸭了。”
万海洋笑：“这江宁城的人，过年比咱们村还讲究。”
许砚舟道：“往后一年一个样，等来年咱们再来，怕是买啥都不用排这么长的队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畅想着未来，不知何时小良已经趴在舅舅的肩头睡着了，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渣。
——
万海泽和万海洋在省城住了两日，终究是到了要回去的时候。
临近年根，万良村里也有一堆事等着他们。
万艳艳从早忙到晚，总算把要给他们带回去的东西备齐了。
东西堆在堂屋地上，满满当当。
许勇强最是给力。
他是肉联厂后勤部的副主任，提前打了招呼，从厂里按内部价买了三十斤上好的猪肉，又单买了一大块板油。
那板油厚墩墩、白花花，被油纸包得方方正正，万海泽一拎，沉得压手。
许勇强说：“这板油拿回去炼猪油，炒菜最香。今年你们家添了丁，油不能省。”
万海泽忙道：“姑父，这太破费了。”
许勇强摆摆手：“肉联厂的人，还能缺肉吃？又不是不花钱。你们这么大老远，又带鸡又带鸭的，咱们也得回点像样的。”
万艳艳那边也没闲着。
她早听万海泽说老三家新添了闺女，便特意嘱咐许勇强买了两罐麦乳精。
这年月，麦乳精是金贵物，别说村里，就是省城也不是谁家都舍得喝。
万艳艳把罐子用布裹了又裹，塞进万海泽的背篓里，道：“这是给海波家的。这个冲水喝，多少补些营养。等明年我回村里，去看看小侄女。”
万海泽应着，说回头一定让弟媳头一个就教娃娃叫姑姥姥。
除了吃食，许勇强还从纺织厂弄来了几匹颜色难得的布。
这年月布票金贵，有些花色在乡下根本见不着。
他托的是厂里相熟的老采购，拿到的多是浅灰、淡蓝和一块暗红的细布。
万艳艳把布一匹一匹叠好，对万海泽说：“这几块布拿回去，给你娘和侄媳妇们做衣裳。”
万海泽听着，眼圈都有些热：“姑，谢谢你。”
“傻孩子，多大的人这点事还值得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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