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如何善后
楚河耳朵嗡嗡响，眼前一片模糊。热浪隔着一公里打过来，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弯腰捡起望远镜，举起来看。
镜头里，二号井的位置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一根橘红色的火柱直冲天际，黑烟翻滚，井架的钢结构在火焰里扭曲变形，像一根被烧化的蜡烛。
“人呢？”楚河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很低。
旁边的李营长脸色煞白，“报告，井台上有六十多个工人，还有十几个学生——”
“我问你，人还活着没有？”
李营长说不出话，那个距离，那个火势，加上硫化氢——他不敢说。
“我……我会立刻带士兵靠前尝试救援……”
这个年代，人命如草芥，绝对不可能做为了救一个人，投入几十人上去送死的事儿。
如果楚河下命令，真的会有很多士兵可以冒着高温前赴后继寻找生还者，他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也下不了这个命令。
在这样的爆炸和高温中，有人存活的几率，约等于零。没必要在做无谓的牺牲。
“算了……想想怎么善后吧。”楚河看向负责人孙教授。
而此时，孙教授整个人像丢了魂，嘴唇哆嗦着，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的火光。
“这，这该怎么办——”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住的呢喃。
楚河是真的火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他妈是专家，还是我是专家？你他妈问我？”
孙宏道的身体剧烈抖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干净，嘴唇开合了几下。
“我，我是学地质勘探的，我真不懂石油啊——”
楚河松开手。骂也没用，人家确实不是专业的。
几十条人命就在眼皮子底下没了，好不容易花了一百七十多万美元进口来的设备，十套折进去一套。
火还在烧。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所有人到观景台集合！”楚河扭头对李营长下令，“把现场能找到的专家、教授、工程师，全部叫过来，一个不许少！”
“是！”
五分钟后，临时搭建的观景台上挤了二十几个人。
两个哈工大的教授，三个地质系的青年教师，还有几个有经验的老技工。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恐惧。
楚河扫了一圈，开口了。
“现在讨论两个问题。第一，怎么控制局面，不让事态扩大。第二，怎么灭火。”
“先说第一个。”
沉默了几秒，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技工开口。
“所有柴油机必须立刻停掉。”
“天然气弥漫开了，任何一个火星都可能引发二次爆炸。柴油机、照明灯、甚至铁器碰撞，全是隐患。”
楚河点头。
“继续。”
赵福来看了看远处的风向，指着东北方。
“现在刮西南风，毒气和油雾都往东北扩散。必须在上风向设警戒线，所有人员撤到西南侧，下风向五百米之内不许进人。”
“还有，”另一个教授补充，“井口附近的储油罐里还有昨天试采的原油，少说也有十几吨。火要是烧过去，储油罐炸了，那就不是一口井的事了。”
楚河看向李营长。
“调消防水枪，对着储油罐方向持续喷水降温。人不够就从警备营抽。”
“是！”
“井口那边呢？能靠近吗？”
赵福来摇头。
“靠不近。温度太高了，方圆两百米之内，人进去就是死。而且硫化氢还在往外冒，就算戴了防毒面具也撑不了多久。”
楚河沉默了一秒。
“那井口就先放弃。保周边设施。”
几个命令快速下达——
停掉方圆三公里内所有动力设备。
上风向三百米设第一道警戒线，五百米设第二道。
调集所有水源对储油罐和一号井方向持续喷淋。
安排人员从上风向绕行，确认井台区域有无幸存者。
命令一条条传出去，观景台上的气氛稍微稳了些。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
核心问题只有一个。
那根几十米高的火柱，怎么灭？
楚河看着远处的火光，转头问孙宏道。
“灭火方案，有没有？”
孙宏道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他从挎包里翻出一本封面已经磨烂的书，《现代石油工业概论》，看得出来，这孙教授近来时常研究。
他翻了几页，很快就就到相关的章节和案列。
“美国那边处理油井大火的主要方法是，用大约二十台蒸汽锅炉，把大量蒸汽和水喷射到火焰中心，通过稀释氧气来灭火。”
他顿了顿。
“这种方式需要持续一周甚至更久，耗费的人力物力极大。”
“需要多久？”
“至少需要十几二十天。”
时间太长了，这些原油烧掉是小事，关键是火势持续这么久，周围的地质结构会被高温破坏，一号井和其他正在施工的勘探井都可能受到影响。更要命的是，持续的高温和震动可能引发地下油层的连锁反应，到时候损失或许是以亿为单位。
“这是什么时候的技术？”
“1920年代以前，”孙教授答。
“还有没别的办法？我要最快的。”
孙宏道摇了摇头，书中的内容，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没有其他的办法。
“这本书是十五年前出版的，我手里只有这本书，上面的技术和经验就是这些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楚河。
楚河没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翻箱倒柜。
穿越前刷过的短视频、纪录片片段、历史课本上的边角料，所有关于油井灭火的记忆碎片，被他一条一条地拽出来。
1957年，四川，巴9井。
那场大火烧了七十八天。
损失极大，试了很多办法都灭不掉。
最后是苏联专家提议的。
“以爆治爆”。这四个字是后世短视频博主总结出来的，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刷到觉得挺有意思，还专门看了两遍。
但具体细节呢？
用了多少炸药？怎么布置的？引爆距离多少？全忘了。
只记得一个核心信息——用爆炸灭火。
楚河睁开眼，提出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观点。
“能不能用爆炸来灭火？”
说完这句话，所有人都看着他，脸上写着同一个字——懵。爆炸怎么灭火？爆炸不是会让火烧得更大吗？
楚河也不解释，他自己都说不清原理，只知道这个方向或许是对的。
沉默持续了至少一分钟。
突然，一个忐忑的声音响起。
“或许——楚长官的意思是，用巨大爆炸在瞬间消耗掉火焰周围的氧气，并利用冲击波将燃烧的油气与火源吹离，从而实现灭火？”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过去。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
楚河看着他。
“你详细说说。”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沉思了很久，才又开口。
“油井大火燃烧需要三个要素同时存在。可燃物，就是喷出来的油气。助燃物，就是空气里的氧气。还有火源。”
“三个缺一个，火就灭了。”
他停顿了一下，整理着思路。
“如果在井口附近实施一次精确计算过的爆炸，理论上可以同时破坏这三个条件。”
“一是吹断火焰。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会把火焰从井口喷出的油气流上物理吹离。火焰和燃料在瞬间分开了，没有燃料的火焰自然就灭了。”
“二是隔绝氧气。爆炸在瞬间消耗掉周围大量氧气，同时产生的二氧化碳、氮气这些不燃性废气，会在井口形成一个短暂的窒息环境。”
他看了看楚河的表情，又说下去。
“如果药量和位置计算准确，理论上完全可行。”
观景台上又安静了。
孙宏道抬起头，表情复杂。他不确定这个方案靠不靠谱，但他更不确定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楚河盯着那个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楚长官，我叫钱志远。”
“什么出身？”
“我是清华大学物理系毕业的，九一八的前一年，到冰城任教。”
清华物理系，专业的事儿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楚河心里有底了。
这人虽然不是搞石油的，但爆炸力学、流体力学、热力学，这些物理功底是实打实的。他能在一分钟内从“以爆灭火”四个字里推导出完整的理论框架，说明脑子够用。
“这个方案交给你。”
楚河的语气不容商量。
“需要什么，人、设备、炸药、数据，直接找李营长。军队全权配合。”
钱志远愣了一下，脸上有些紧张。
“楚司令，这个方案我只是理论推演，还没有——”
“理论推演就够了。”楚河打断他，“没有人干过这种事，你是第一个。算好了就干，算错了大不了再来。”
钱志远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他看了看远处的火柱，点了点头。
“我需要二号井的全部钻井数据、井口结构图、油气流速的估算值，还有——至少五百公斤TNT。”
楚河看向李营长。
“给他。”
“是！”
当天下午，楚河在兰西县驻军临时借用的一间小学教室里，召开了紧急会议。
到场的有第一油田警备营全体军官、所有参与钻井工作的技术人员，以及从冰城赶来的两名总政治部干事。
楚河坐在讲台后面，面前摆着一份事故初步报告。
教室里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二号井井喷失控，引发火灾和硫化氢中毒，死亡人员超过80人。这是一次惨重的事故，是血与泪的教训。”
他把报告合上。
“孙宏道。”
孙教授从椅子上站起来，腿都是软的。
“到——”
“你来给大伙儿说说，究竟是他妈怎么一回事儿！”
楚河又骂了脏，但觉并不是针对孙宏道，也不是想说，要让他来背这个锅，他只是真的很生气。
(https://www.lewenn.cc/lw69360/4670686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