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一剑开天门
八岐大蛇剩下的六个头里，有一半已经被红月彻底浸染了。
那三颗被污染的头颅发出与前截然不同的嘶吼，像是有某种灼烫的异物在颅腔内里燃烧，烧得它们只剩下毁灭的本能。
它们的眼瞳血亮，瞳孔缩成针尖般的细点，目光涣散无法聚焦，却对所见的一切都生出撕咬的欲望。
余下三颗尚存清明的头颅试图压制，彼此角力、相互制衡，八岐大蛇的躯体在这撕裂般的内耗中剧烈痉挛。
祝如愿低头望着这一幕，眉心微微蹙起。
她此前一直在牵制八岐大蛇，将它的注意力牢牢锁在自己身上，让它只专注于她一人。
正因如此，它才腾不出余力去制造那些足以摧毁内陆的灾祸。
可如今，八岐大蛇彻底失控了，不再与她正面交锋。
它沦为了一台纯粹的天灾机器，在东海之上自顾自地发疯，一寸寸朝着内陆逼近。
六颗残破的头颅胡乱撕咬着空气与海水，八条尾巴毫无章法地拍击海面，掀起一片又一片混乱的巨浪，将整片海域搅成炼狱。
境界的鸿沟横亘在前，祝如愿残余的精神力，只够再支撑她凝出最后能对它产生伤害的一剑了。
一剑之后，【诡言歌】的加持便会失效，她便会陷入短暂的精神力滞缓期，届时不得不退回安全地带。
可若她把所有精神力都灌注进这一剑中去杀敌，那些无差别拍出的巨浪又该怎么办？
浪潮翻涌，距离内陆越来越近......
她拦得住八岐大蛇，就挡不住灾祸；挡得住灾祸，就拦不住八岐大蛇。
身后是精疲力竭的【假面】，再往后是刚刚被时间倒流救回来的城市，是正在疏散的万万人。
祝如愿忽然有些体会到王免在上一条时间线里，不得不使用时间回溯时的心情了。
可惜她与八岐大蛇之间隔着一整个大境界，若她是克莱因境，至少能有七成把握将它斩杀。
难以抉择。
祝如愿的牙关咬紧了一瞬，指尖在袖中不自觉地蜷缩，脑子里飞速地转，却转不出一个两全的答案。
然后她伸手探向【自在空间】，从里面取出了几根木筷。
就在这时——
“我们来了！”
海面上，一艘小船正破浪而来。
船头劈开浪花的姿态极稳，任凭周遭的海面如何翻涌沸腾，它自岿然不动，速度极快，转眼便逼近了战局中心。
船头站着八个人，统一的浅蓝色斗篷在风中翻卷，胸口处都挂着一枚银色的铭牌。
八人一跃而上，一顿禁墟的特效之下，八岐大蛇掀起的海浪瞬间消弭于无形。
【蓝雨】也是老牌的特殊小队，无论境界还是行动能力都极为强悍。
祝如愿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收回木筷。
是援军啊。
既然如此，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在【诡言歌】失效之前，使出最后一剑了。
“此剑开得天门，杀得你否？”
话音落下的刹那，祝如愿将手中长剑向天掷去，剑锋刺破长空。
她并指如剑，朝着穹顶轻轻一划。
天地骤然一寂。
紧接着，风云倒卷，天地失色，天穹之上仿佛有神明泼翻了砚台，将万顷云海尽数染成墨色，唯有一线璀璨至极的剑光冲天而起，如惊雷破云，仿佛要将那苍穹生生捅出一个窟窿来。
剑意凝成巨剑，悬于九天之上，剑身流转着浩瀚而凛冽的光华。
那光华不是凡铁所能承载的锋芒，而是一往无前的信念凝铸而成——不退，不悔，不折。
剑成之时，天幕轰然破裂，天门隐隐浮现，似有仙人垂眸俯瞰人间。
剑意一重压着一重，一剑比一剑凌厉无匹，层层叠叠，如怒潮叠浪，如万山倾轧。
八岐大蛇的六颗头颅同时昂起，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惧怕，仅剩的清明与混沌在这一刻达成了罕见的一致，六首尽数俯下，没入海面，以那庞大到近乎臃肿的身躯作为最后的屏障，妄图扛下这一剑。
海面之下，暗流疯狂涌动，八条尾巴死死缠住自身，蜷缩成一团血肉与鳞甲铸成的堡垒。
然而，这一剑落下时——
海面被劈开了。
那一道剑光自上而下，将翻涌的海浪从中斩成两半，海水向两侧壁立而起。
剑锋毫无滞碍地洞穿了八岐大蛇的身躯，鳞甲碎裂，血肉崩溅。
剑势未尽，直直斩落了它两颗头颅。
而那两颗，恰是已被红月彻底污染的其中之二！
滦平眨了眨眼，只觉得眼前剑光一闪，天地都被劈成了两半，等他再定睛去看时，八岐大蛇的头已经少了两个。
那两颗头颅坠入海中，断面处黑血喷涌如泉，染得海面泛起大片大片的暗红。
他怔怔地望着那道还悬在半空、尚未完全散去的剑意余韵，喉咙干涩地滚了滚。
八岐大蛇原先有八个头，如今只剩下一半了......不会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吧？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副队长，声音有些发飘：“湘南，你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不死剑者·吴湘南：......
“队长，我一个禁墟序列233，怎么敢碰瓷神墟？”
他自己也是用剑的一把好手。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自然知道方才这一招已经不在神墟的范畴了。
那是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剑意，虽借了天地之势，终究还是以自身信念生生劈出来的。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都以为是剑圣出手了。
八岐大蛇又是哀嚎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崩溃的疯狂与痛楚。
星辰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光，重新落回祝如愿手中。
她此时消耗很大，也该退场了。
海面猛然炸开。
一条粗壮的蛇尾破水而出，鳞甲上还挂着残碎的海藻与暗色的血污，带着偷袭者特有的阴狠与无声，朝着祝如愿的背心直直袭来。
星辰剑几乎在同一瞬间抬起，剑锋偏转，正要递出，却有一剑比她更快。
剑芒掠过蛇尾，甲应声而裂，黑血飞溅。
“......这剑意？”
剑意锋芒内敛、含而不露，内里却蕴着足以劈山裂海的力量。
祝如愿回过头。
海风自她耳畔掠过，吹散了几缕贴在颊边的碎发。
视线越过翻涌的浪涛，越过满目疮痍的海面，她看见一道灰衫的身影正踏着浪尖，一步一步踱步而来。
祝如愿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嘴角弯了弯，然后大大方方地展颜一笑。
“原来叶司令说的，赶来的人类天花板——”
她顿了顿，尾音轻轻扬起，带着一点久别重逢的调侃。
“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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