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装箱之前，她还活着
方杰这句话落下，赵刚的脸色彻底沉了。
“高琪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勒住许妍以后，她倒在地上。”方杰声音发紧，“我以为她死了，可高琪进来时蹲下摸了摸她脖子，说人还没断气。”
“她既然知道人活着，为什么不报警？”
方杰的嘴唇动了动。
“她说不能报警。”
“原话。”
“她说许妍要是死在工作室，所有账目、偷税和私单都会被查出来。她还说程浩进过化妆间，我也喷过清洁剂，事情闹大谁都跑不了。”
赵刚抬手示意记录员继续。
方杰供述，高琪发现许妍尚有微弱呼吸后，没有叫救护车。
她先让方杰去清洗间拿冰袋，又从储藏室拖出礼服箱。为了拖延死亡时间、压住血迹和气味，高琪让他把冰袋塞在许妍身体四周。
随后，两人将人装进箱子。
“许妍当时醒过吗？”秦湛问。
方杰脸色发白，“我不知道。她眼睛一直闭着。”
“她有没有动？”
方杰避开视线。
“回答。”
“手指动过一下。”
秦湛的目光冷得像冰。
“你们把一个还有呼吸、还有自主反应的人装进密闭礼服箱，再用封条封死。”
方杰崩溃地摇头。
“是高琪让我做的！她说只要送出去，就能把事情推到罗曼头上。她让我别多问，还答应给我钱，让我带着东西离开。”
赵刚立刻让人重新核查高琪的行动轨迹。
与此同时，秦湛带着法医组回到停尸间。
许妍的尸体再次被送上解剖台。
林夭夭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她隔着玻璃看见许妍的灵体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不敢再看那张脸。
更不敢想象，许妍被塞进狭窄箱体时，究竟有没有睁开眼。
“死因需要重新判断。”秦湛戴上口罩，声音冷静得近乎锋利，“重点检查肺部、气道、血氧损伤痕迹和密闭环境造成的窒息特征。”
初步尸检一直持续到傍晚。
秦湛从解剖室出来时，手套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洗净的试剂痕迹。
赵刚迎上去，“结果呢？”
“方杰的勒颈行为造成严重缺氧，但不足以立刻致死。”秦湛摘下口罩，“许妍被装箱时仍存活，至少存在被及时救治的可能。”
赵刚的拳头攥紧。
秦湛继续道：“她肺部有急性窒息性水肿，气道内存在大量缺氧后的黏液泡沫。箱内氧气被快速消耗，二氧化碳浓度上升，最终导致她在密闭空间内窒息死亡。”
“换句话说。”赵刚问，“如果当时有人报警，她可能活下来？”
秦湛沉默两秒。
“可能性很高。”
询问室里，高琪听到这个结论后，脸上的平静终于碎了。
她盯着桌面，许久才开口：“方杰在胡说。”
赵刚将方杰的供述、备用封条、伪造清洗单和车内血迹照片一张张放到她面前。
“他承认自己勒过许妍，也承认你知道许妍还有呼吸。”
“他是为了减轻罪责才咬我。”
“那你伪造清洗单做什么？”
“我只是怕工作室名声受影响。”
“许妍还活着的时候，你怕的是工作室名声？”
高琪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抬起头，眼里却还带着不甘。
“我进去时，许妍躺在地上，方杰掐过她。她脸色发青，脖子上全是勒痕，我怎么知道她还能活？”
“你摸过她颈动脉。”赵刚道。
“我只是确认！”
“确认她没死以后，你做了什么？”
高琪不说话。
赵刚替她回答。
“你没有叫救护车，没有报警。你让方杰去拿冰袋，让他拖来礼服箱，还把她当成一件需要处理掉的麻烦。”
高琪的呼吸开始急促。
“我当时害怕。”
“许妍不害怕吗？”
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怒吼更沉。
“她被勒住脖子、被人锁在房间、被塞进箱子。她还有呼吸，还有机会活下来。可你怕丑闻，怕账目曝光，怕自己午夜开车的事被查出来。”
高琪的眼泪掉下来。
“我没想让她死。”
“可你亲手选了不救她。”
高琪猛地抬头，情绪彻底失控。
“方杰先动手的！程浩也纠缠过她！罗曼扣她的钱，谁都在逼她，凭什么所有人都怪我？”
“因为最后看见她活着的人，是你。”赵刚道，“也是你决定封箱。”
高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湛回到礼服箱检验区。
箱体内侧的冰袋、封条、婚纱和头纱都已被重新拆分取样。他蹲在箱盖旁，抬起无影灯照向内壁。
内侧靠近锁扣的位置，有几道被血迹遮住的浅痕。
“把显影剂拿来。”
技术人员立刻递上。
经过处理，原本模糊的痕迹一点点显现出来。
一道。
两道。
三道。
五道。
五道带血抓痕，深深嵌在礼服箱内侧。
每一道都朝着箱盖锁扣的方向延伸。
林夭夭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
许妍的灵体不再捂着鼻子了。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朝着空气里抓了一下。
像曾经在黑暗里拼尽全力，想推开那道已经被封死的门。
秦湛盯着那五道抓痕，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她被封进箱子时，是清醒的。”
赵刚转头看向高琪。
高琪僵在椅子上，眼泪还挂在脸上。
秦湛将照片放到她面前。
“她挣扎过。”
“她抓过箱盖。”
“你就在外面。”
高琪的眼神终于彻底散了。
而礼服箱内侧，那五道血痕像五根刺，清清楚楚地证明着一件事。
高琪封箱时，分明听见过许妍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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